湿漉漉的钱袋将西蒙后腰和大腿内侧洇湿了一大块,乍一看跟尿了裤子没区别。退还租马拿押金时,他就解释说水袋破了,但人们显然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回到家进门就把湿裤子脱下来搭在椅子上,光着屁股上二楼。现在最要紧的是藏好钱和饰品并睡上一觉。刚上二楼就发现那间空置的客房门半掩着。
有人进来过?半开的门可能是诱饵,对面书房才是真陷阱。西蒙抽出匕首,猛地插进门框边的缝隙,顺着木板缝隙横移了一段距离才拔出来,匕首很干净没有血。
推开书房的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书桌上的漏斗尖嘴处,一滴半透明的粘液正慢慢汇聚拉长,最后不堪重负地滴进收集瓶里。
他眯着眼扫视完屋顶和地面,确认没有异常,又转身去了卧室,依旧正常。最后,推开那间半开的客房。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的气味扑面而来。这间本打算用来留宿女人的客房,空太久连气味都像是凝固的死水。
进去正准备开窗通风,却猛地顿住——墙角半塌的窗帘里,缩着一团东西。初以为是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直到那东西动了一下——是只猫。
它瘦得脱了形,骨架在松塌的皮肤下支棱着,原本应是毛发的部位纠结成一绺一绺的毡片,沾满了说不清的污秽。一只耳朵似乎受过伤,边缘参差不齐,尾巴上的毛还秃了大块。
它看见西蒙,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将本就干瘪的身体撑得大了一圈。它没有试图逃跑,只是把脊背死死抵住墙壁,脖颈后仰,对着西蒙发出嘶嘶的哈气声。
西蒙往前迈了半步,想拿点什么东西将它赶出去。这东西脏得令人发指,绝不能让它死在这间房。
可就在逼近的瞬间,它停止了哈气。不再试图威慑,只是把头拼命地往后缩,缩进那堆肮脏的窗帘里。那双惊恐的眼睛透过杂乱的眉上毛,直勾勾地盯着西蒙。眼神里没有凶狠,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纯粹的害怕。
和它就这样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僵持着。它抖得厉害,连带着身下的灰尘都在微微颤动。“……算你走运。”西蒙没再理它,光着屁股带上门。
回到自己卧室藏好金币与首饰,简单地用冷水清理身体后,爬上稻草和羽毛混合的床垫,拉过厚重的羊毛毯裹住身体,连日的紧绷终于彻底松了下来,欠高利贷的焦躁、熬夜的疲惫,还有那场血腥的闹剧,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头刚碰到软乎乎的羽毛枕,就睡死了过去。
醒过来时后颈酸痛像有人踩过。他懵了足足半分钟才翻身,浑身的骨头像被拆开重装过,压在身下的胳膊麻得失去了知觉,动一下都带着电击般的刺痛,腰更是僵得像生了锈的合页,强撑着床沿坐起来的瞬间,差点直接栽下去。连床垫里的稻草,都因为睡了太久,被压得偏到了一边,硌得他胯骨生疼。
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才发现房间里暗得反常。窗外灰蒙蒙的,盯着看了半天,愣是没分辨出这是第二天的上午还是下午——这一觉睡得太久,久到他把时间的体感都睡丢了。
回到书房,将漏斗下的收集瓶用软木塞密封好,重新穿戴整齐。出门时没有打扰那只猫,毕竟房间空久了,不是进老鼠,就是长猫很正常。
再次来到图书馆,扩建工程已经进入尾声。正门处几十个人正清理滚木,另一伙人用仓鼠轮将一尊雕塑吊起对准底座,七八个工人们正拿着木楔子调整底座。
西蒙绕道进入馆内,在地下一层找到玛蒂教务长,把那瓶刚收集好的药剂放在了对方面前。
“我们好像没有签订完整的契约吧。”教务长面带微笑地问。
“这和契约没有关系,”西蒙将药剂往前推了推,声音谦卑得像刚被阉过的小鸡,“您知道我一直在研究,并试图改良这款药剂,但一直没有老师指正。”
“所以呢?”教务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希望您站在教书育人的立场,帮忙试用一下,并提出改正意见。”
“你的炼金导师,就没去请教一下。”
“所有使用者中,只有您的反馈才是专业级的,所以学生更希望能得到您的教导。”
“我会抽空分析的,”教务长满意地收下“最近学业上有什么困难吗”
“最近边境不稳,材料缺得很杂。”
“你列份清单,我找熟人帮你问问。”
“谢谢,教务长对学员的指导与关爱……”西蒙一阵卑微的狂舔。
走出图书馆,阴暗天空飘落细小的雪花。
经历过胆战心惊的一夜,所有的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他伸了个懒腰,将身体拉伸到极致,这雪下得神清气爽,今晚又能睡个好觉。
他愉快地路过完工的雕塑,见还剩几名工人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回首看了看雕塑底座名称,“天降神罚”。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歌颂三百年前那位草莽出身的夏尔曼大帝,反抗旧帝国,英勇无畏……西蒙懒得看那些歌功颂德的废话。
抬头再看雕塑,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一脸怒容地盯着脚下磕头求饶的几人。这位怒容大汉,想必就是称为国父的夏尔曼大帝,磕头的应该就是帝国的阶级敌人。
退后几步,仔细端详。夏尔曼大帝袒胸露乳,露出夸张的胸大肌和八块腹肌,腰系兽皮裙,脚踏草鞋,一手指着磕头的众人,一手高高举起——日!那是什么?一根木棍,顶端绑着一块尖形的石头?怎么跟昨天扔掉的那个这么像?
定睛细看何止是像,连木棍弯曲的弧度、绑石头的打结方式、甚至是那块石头上粗糙的裂纹……都他妈的一模一样!
西蒙傻傻地站在雕塑前,雪花一片片落在他肩上。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位故人的身影,伴随着一阵只有他能听见的背景音乐,两人仿佛隔着时空,同步发出了那声灵魂呐喊:
“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