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刺进眼皮的时候，纪星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片灰白色的虚空。地面是完整的镜面，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视线所及之处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天空，四面八方都被那种灰白色的冷光包裹着，像一个无边无际的盒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没变，口袋里的黄铜钥匙还在，指尖的电弧还在。只是周围的一切，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有人吗？”
声音传出去，被什么东西吸收了，连回音都没有。他迈开脚步往前走了几步，镜面在他脚下纹丝不动，也没有碎裂的迹象。他试着跑了两步，镜面依然坦承。
然后那道声音出现了。
“欢迎进入镜子世界初段试炼。”声音是一个机械合成的女声，不冷不热，像机场广播一样平淡：
“试炼目标：在三分钟内击败镜子复制体。倒计时开始。00:03:00。”
纪星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复制体”，前方的镜面上忽然泛起涟漪。像一滴水落在静止的水面上，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镜面中那个他的倒影开始扭曲、拉长、脱离地面，像一个人从水中站起来。
那个人的轮廓与纪星一模一样。一样的T恤，一样的黑牛仔裤，一样的乱发。
但他抬起头来的那一刻，纪星看到他的眼睛是银白色的，没有瞳孔，像两枚嵌在眼窝里的冰珠。
复制体站在他面前五米处，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说任何话。
他的手轻轻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淡蓝色的光芒，伴随着一股清晰的能量波动，向纪星当头砸来。
纪星本能地往侧面一扑。
那团淡蓝色光芒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镜面上爆裂出一片蛛网状的裂纹，随即迅速修复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纪星趴在地上，心脏跳得极快，还没等他站起来，第二团光芒已经到了。他连滚带爬地躲过去，第三团、第四团接踵而至。
复制体进攻的方式并不复杂，能量呈直线射出，速度和力量都远远超过普通人的反应极限。
纪星在毕业典礼上觉醒的雷电异能，到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一样，他试着调动掌心的电弧，电弧倒是能出来，但细得像一根头发丝，根本无法形成有效防御。
纪星在镜子世界里狂奔。他沿着镜面没有方向地跑，复制体在后面追，每一团淡蓝色光芒都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去，炸在脚边或肩侧的镜面上。
他狼狈地翻滚、扑跃、整个人的衣物上全是镜面那种冷而硬的气息。他抬头扫了一眼虚空中，没有倒计时显示，但那个机械女声不会骗人，三分钟正在一秒一秒地过去。
“一阶初能者。”纪星奔跑之中认出了对方的能量级别。雷老师虽然没有系统地给他讲过异能等级，但在医务室养伤那三天，他拿过雷老师的几本书翻过。
一阶初能者，刚刚完成觉醒、拥有基础攻击手段的异能者，是所有等级中最弱的存在。可就是这个“最弱”的一阶，把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战斗。
他的雷电异能是本能释放出来的，毕业典礼上那次爆发，是因为情绪被逼到了极限，能量瞬间倾泻而出，才造成了那样的结果。
但此刻他脑筋清醒，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到极点，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把那股力量集中起来打出去。
他现在就像一个握着一把机枪却不会上膛的人，面对一个拿石头的家伙，也只能抱头鼠窜。
复制体越来越近，攻击越来越密集。纪星的大腿被一道光芒擦过，裤子撕开一条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几乎跪倒。复制体抓住机会，抬手，掌中凝聚出一团比之前大上两倍的淡蓝色光球，朝着他正面轰过来。
纪星眼前被蓝光占满。他感觉到自己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涌了上来。
怒的不是复制体，是他自己。
他这辈子被抢了女朋友，被人在朋友圈晒出醉酒的狼狈照，被人围在校门口等着抓走盘问，被人扛麻袋一样扛到陌生的地方，扔进这个鬼地方，被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冒牌货追着打。
“轰——”那团蓝光在他面前炸开，镜面爆裂，碎片飞溅。纪星被冲击波掀翻，背部撞上镜面，滑落在地。他没受致命伤，但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指触到镜面的一瞬间，掌心里那团细小的电弧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猛地想起来一件事。
雷系的本质，从来都不是“控制”能量——而是“释放”。他不需要学会如何精准地操纵雷电，他只需要把所有活着的电一口气全部轰出去。
纪星抬起头，不再跑了。
复制体站在他面前七八米处，似乎愣了一下，因为它也没料到猎物会突然停下。它重新抬起手，凝聚下一发能量团。但这一次，纪星做了一件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动作。
他把双臂向前伸出，双手张开，掌心对准面前的复制体。他闭上眼睛，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掌心那个最原始的感光处。
毕业典礼那天，他只是想“杀了他”，雷电就自己出来了。
那么现在，他只想“打爆你”。
他双手掌心陡然亮起，蓝白色的电光在掌中凝聚成一团刺眼的光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浑厚，像一个微型太阳被他捧在手里。
复制体抬手射出能量。
纪星迎着那道蓝光冲上去，将掌心的雷霆光球狠狠推出去，带起一道耀眼的电弧轨迹。
光球和蓝光相撞，几乎没有任何抵抗，蓝光像纸一样被撕碎。复制体还保持着抬手发射的姿势，那团蓝白色光球已经轰在它胸口，没有爆炸，但是雷霆灌满了它整个躯干。
复制体僵住了一瞬，随即从胸口处开始裂开，裂纹扩散到四肢和面部，像一尊被敲碎的泥像，哗啦啦碎成满地的碎片。碎片落地后迅速变黑、化作粉尘，被镜面上无声的气流卷走。
纪星站在原地，双手垂落，大口喘着气，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镜面。他掌心里那团电弧缩回去，重新安静地蛰伏在皮肤底下。
四周的灰白色虚空没有任何变化。那道机械女声再次响起，语气依然平淡：
“镜子复制体，已击破。试炼用时：00:02:37。初段区域第一层，通过。”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纪星眼前的镜面突然亮起一道银蓝色的光圈，像一扇门，在他脚下缓缓展开。
他低头看着那道银蓝色的光，忽然笑了一下，低声说：“就这么通过了？就这水平？”
他说完，迈步走进了那道光圈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