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主峰,静养静室。
清风穿窗,吹散了盘踞多日的魔气,却吹不散人心深处的贪妄与阴毒。
楚宸倚坐在床榻之上,指尖缓缓掠过经脉穴位。
肉身外伤早已结痂愈合,灵丹灵液层层滋养,看似恢复如常,内里却是一片荒芜破败。
神魂透支留下的暗伤根深蒂固,稍稍调动灵力,便有针扎般的剧痛席卷识海。
最致命的是——溯光古玉彻底沉寂。
无论他如何凝神呼唤,袖管之内再无半点微光、半分本源波动。那台陪他逆天翻盘、吞噬万敌、封印魔渊的无上至宝,此刻如同彻底死寂的顽石。
伴随古玉沉睡,他一身逆命本源彻底枯竭,修为暴跌至凝气初期。
昔日抬手可撼金丹、孤身镇封太古裂隙的救世强者,如今沦为南域最普通的低阶修士。
“古玉休眠,神魂带伤……”
楚宸低声呢喃,眸色沉凝。
他清楚,这是极限透支本源的代价。若无特殊契机滋养古玉、修复神魂,他大概率会就此跌落,终生无缘大道巅峰。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嘈杂纷乱的人声,夹杂着肆无忌惮的争执与讨价还价,刺耳至极。
浩劫落幕,邪魔退去。
生死危机消散的瞬间,人心的贪婪与私欲,便赤裸裸暴露无遗。
苏清月端着一碗温热的养魂灵羹快步走入,眉宇间压着浓浓的愤懑与寒意。
“阿宸,你醒了。”
她将灵羹递到楚宸手中,语气冰冷:“外面彻底乱了,各大宗门齐聚青玄大殿,根本无人感念你的救世之功,全员都在争抢青玄遗留的资源。”
楚宸平静饮下灵羹,温润药力缓缓舒缓紧绷的神魂,淡淡开口:“意料之中。”
危难之时,众生渴求救世主挡灾避祸;太平之日,众生忌惮救世主功高盖世。
青玄覆灭,九座主峰、千年灵脉、藏经阁传承、库房堆积的天材地宝、秘境矿脉……尽数成了无主的绝世肥肉。
南域七大宗门觊觎已久,怎会放过这场瓜分盛宴?
苏清月气得指尖泛白:“他们不仅要瓜分所有资源,还在刻意抹除你的功绩!大殿之上,无人提及你舍命封渊、拯救数万生灵,反倒有人暗中散播流言,说你身怀异宝是南域最大隐患!”
“甚至有人公然提议,战后剥夺你一切权益,将你驱逐出青玄地界!”
楚宸抬眸,眼底掠过一抹冷冽寒光。
他拼死血战、透支神魂、近乎道陨换来的太平盛世,转头就成了他人瓜分利益的筹码。
恩将仇报,莫过于此。
“不止如此。”
一道清冷疲惫的声音响起,苏皓月推门而入,白衣染尘,眉宇间满是凝重。
她刚刚从宗门议事大殿赶回,亲身见证了这群正道修士的丑陋嘴脸。
“各大宗门已经暗中抱团,打算成立‘南域诛魔盟’,以镇守魔渊、肃清余孽为名,全盘接管青玄所有基业。”
苏皓月语速冰冷,道出最歹毒的算计:“而他们给你安排的结局,是终生软禁青玄禁地,世代镇守地底裂隙。”
“终生软禁?”苏清月骤然蹙眉,“他们凭什么!裂隙是阿宸封的,浩劫是阿宸平的,他们凭什么软禁功臣?”
“凭我如今无力,凭我无门无派,凭我手握他们觊觎的古玉。”
楚宸接过话头,一语道破所有玄机。
这盘棋,打得阴毒至极。
第一,以“戴罪立功、镇守魔渊”的大义名头,将他永久困死青玄,对外塑造宗门公允的假象,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第二,隔绝他所有机缘人脉,温水煮蛙,任由他神魂暗伤缠身、修为日渐衰败,慢慢耗尽价值。
第三,将他禁锢在魔渊旧址,一旦古玉苏醒、本源异动,各大宗门可瞬间合围,强行夺宝。
美名其曰镇守禁地,实则就是圈养猎物,坐等摘果!
“我已经当场驳回此提议,强硬压住了舆论。”苏皓月沉声道,“但如今各大宗门抱团施压,万宝阁态度模棱两可,我们皓月阁独木难支,局势很被动。”
“而且我在议事过程中,察觉了三处异常。”
她眸光锐利,道出最致命的隐患:“有三名宗门长老,全程刻意煽动矛盾、挑拨离间,疯狂抹黑你,逼众人群起施压。他们的行事风格、气息波动,和此前被斩杀的邪魔傀儡长老如出一辙。”
“南域宗门的邪魔暗线,根本没有根除!”
一语落地,静室气氛骤然沉到谷底。
众人原以为封渊之战终结了魔患,如今看来,不过是斩断了浮于表面的枝叶,潜藏在正道根系深处的毒瘤,依旧蛰伏暗处。
他们不掀战乱、不动魔气,只用人心贪欲、宗门纷争、大义枷锁,便可兵不血刃除掉最大变数!
比起正面厮杀,这种藏在人心与权谋里的阴谋,更加防不胜防,更加致命!
楚宸缓缓起身,单薄的身躯依旧挺拔如松,历经生死血战,他早已不惧明枪暗箭。
“这群人,想借刀杀人,想空手套白狼,想把我当成可随意拿捏的棋子。”
他眸光清冷,扫过窗外喧嚣的大殿方向,声音无波却藏锋:“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他有功在身,有理在手,有真相为凭,绝不可能任人宰割、白白受辱。
“阿宸,你伤势未愈,切勿冲动。”苏清月连忙劝阻,“他们人多势众,又占据大义名分,你如今战力尽失,硬碰硬太过凶险。”
“我不硬碰,我只拆局。”
楚宸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通透锐利:“他们想靠舆论裹挟大势,靠权谋罗织罪名,那我便当众掀翻他们的虚伪面具,撕开所有阴谋诡计。”
“另外,我不能走。”
他垂眸望向脚下厚重岩层,目光穿透地底层层岩土,落向那片漆黑幽深的裂隙旧址。
“青玄地底,残留着太古逆道残片,是目前唯一能修复我神魂暗伤、唤醒古玉的机缘。”
“同时我能感知到,地底深处,有一缕极隐晦的魔息正在缓慢复苏。”
楚宸语气凝重,道出无人知晓的终极危机:
“我们封住的只是裂隙通道,真正的太古魔根本源,并未彻底消亡。”
“它在蛰伏,在借青玄灵脉悄悄重生。”
此刻的青玄大殿,众长老还在为灵石、灵脉、秘境资源吵得面红耳赤、丑态百出。
所有人都沉溺在分赃的贪欲之中,无人察觉,覆灭南域的第二次浩劫,已然在脚下悄然生根。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刻意放缓、带着居高临下逼迫意味的苍老声响,穿透院落,传入静室:
“楚小友伤势初愈,可喜可贺。”
“各大宗门长老齐聚大殿,共商南域未来大局,特邀小友移步一叙——还请小友,赏脸莅临。”
名为邀请,实为传唤。
一场披着大义外衣、针对楚宸的致命鸿门宴,已然摆好棋局,静候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