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地底洞窟,尘埃落尽,魔气散尽。
整片幽暗洞窟再也没有半点滔天魔雾翻滚,曾经横贯地底、阴森可怖的邪魔裂隙,此刻只剩一片平整冰凉的岩壁。
太古逆道封印纹路浅浅蛰伏在石面之下,微光内敛,牢牢锁死万古魔渊。
浩劫,终被平息。
苏清月抱着怀中少年,静静立在洞窟中央,周遭寂静无声,唯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回荡。
楚宸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唇间血色褪尽,浑身衣衫被血污浸透、多处被魔焰灼烧溃烂。
他胸膛起伏微弱,气息细碎而飘忽,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神魂透支、肉身崩损、经脉多处撕裂、古玉极限过载三重重创,几乎将他一身根基彻底掏空。
袖管之内,曾经次次危难之中挺身而出、震颤预警、净化万邪的溯光古玉,此刻死寂一片。
无微光、无震颤、无灵力流转、无本源波动。
彻底沉眠。
“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苏清月轻声呢喃,指尖小心翼翼拂去他额前沾染的尘土血垢,眼底一片泛红,“南域保住了,所有人都保住了。”
她不敢挪动楚宸分毫,生怕牵动他破碎的经脉,只能静静护住他的身躯,等候上方人马赶来接应。
地底洞窟深处,封印纹路的阴影死角。
无人察觉、无人感知的岩层最底层。
一缕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漆黑本源,静静蛰伏在岩土缝隙之间。
它避开了所有净化光芒、躲过了太古封印、逃过了古玉清扫。
这是太古邪魔裂隙留存至今的**最原始魔根本源**。
之前所有外泄魔气、残念、魔煞,都只是它滋生的分支末梢。
此刻,它敛尽所有凶性,微弱得近乎虚无,如同一粒沉睡的种子。
随着天地灵气重新回流青玄山脉,这缕残存魔根,正在极其缓慢、隐秘、贪婪地吸纳周遭纯净灵气。
悄悄复苏,悄悄生根,悄悄酝酿新一轮的浩劫。
……
地面,青玄山门。
漫天黑雾彻底退散,长空重新澄澈。
九座曾经死寂漆黑的主峰,一点点恢复灵韵,枯萎草木重新抽芽,浑浊灵气再度澄澈流转。
满地魔化弟子尽数昏迷倒地,身上嗜血魔纹渐渐淡去,虽然修为尽废,却保住了性命。
数万濒临魔化的生灵,尽数逃过死劫。
皓月阁、万宝阁联军立于山门之巅,望着满目复苏的仙山,所有人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开。
一阵阵释然的欢呼,回荡群山之间。
“浩劫……结束了。”
“邪魔裂隙被封了!”
“我们活下来了!”
不少修士身躯颤抖,热泪盈眶。
他们不久前还身处献祭绝境、身处魔乱炼狱,早已以为必死无疑。
是那个被万人污蔑、被宗门追杀、被冠上邪修骂名的少年,以一己残躯,扛下了整片南域的灾难。
苏皓月立于主峰之巅,白衣临风,望着地底洞窟的方向,神色凝重却也释然。
“传令下去。”她沉声开口,声音传遍整支联军,“全员清扫青玄残余魔秽,救治昏迷弟子,封锁整座青玄山脉,禁止任何人私自入山掠夺。”
“此战首功,楚宸。若无他,南域覆灭。”
命令落下,全军肃然。
此前还有不少宗门修士对楚宸心存疑虑、被青玄舆论误导,此刻再无半分质疑。
救世者,从不用言语自证。
与此同时,数道隐秘传讯玉符,悄然从不同宗门队伍之中飞出,掠向远方天际。
无人注意的角落,几名看似恢复正常的宗门修士,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黑芒,转瞬即逝。
第一卷的邪魔势力看似尽数覆灭,可潜藏在南域各大宗门深处的暗线,依旧蛰伏。
危机,从未真正根除。
……
地底洞窟。
半个时辰后。
一阵轻盈脚步声从通道传来,苏皓月带着数名金丹执事、疗伤修士快步深入洞窟。
看到满地狼藉、彻底平息的裂隙,再看到怀中重伤昏迷的楚宸,苏皓月眼底掠过一抹心疼。
“快,疗伤!”
几名医者修士立刻上前,取出顶级养魂丹、愈骨灵液,小心翼翼为楚宸处理满身伤势。
灵力缓缓灌入楚宸身躯,可绝大部分灵力涌入体内后,都如同石沉大海,难以唤醒沉寂的本源。
“神魂透支太过严重,近乎碎裂。”一名老医者眉头紧锁,语气沉重,“肉身伤可愈,经脉损可补,可神魂暗伤,极难根治。”
“而且……他体内那股特异本源,彻底消失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沉。
溯光古玉,彻底休眠。
此刻的楚宸,如同一名普通重伤修士,再无半分逆道异象。
……
三日之后。
青玄主峰,临时疗伤静室。
清幽灵气环绕,暖润灵液浸泡周身,无数珍稀丹药持续滋养肉身经脉。
楚宸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片刻后才慢慢聚焦。
脑袋依旧隐隐胀痛,识海空空荡荡,那种熟悉的古玉震颤、本源流转、逆命涌动的感觉,彻底消失。
他下意识凝神沟通袖管之内的古玉。
死寂。
毫无回应。
“古玉……彻底休眠了。”
楚宸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沉沉无奈。
他能清晰感知,自己一身逆命本源几乎耗尽,神魂留下永久暗伤,古玉陷入深度沉睡,短时间内,绝无再次苏醒的可能。
此刻的他,修为大跌,战力尽失,和普通重伤修士别无二致。
窗外,人声隐隐传来。
各大宗门齐聚青玄,议论纷争、利益分割、宗门洗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浩劫落幕,邪魔退去。
可人心纷争,才刚刚开始。
就在楚宸苏醒的这一刻,青玄地底最深处,那缕蛰伏的漆黑魔根,悄然胀大一分。
一丝极淡的邪魔气息,无声无息渗入青玄大地的灵脉之中。
新一轮的黑暗棋局,已然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