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低下头,那双眼珠子死死盯着队长——盯着这个居然敢直视它的东西。食物不该有眼神,食物该低头、该发抖、该像条死鱼一样等死。可这家伙不但没缩,还他妈瞪着它,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子烧红的恨。
怪物嘶吼一声挥出利爪。队长没躲,也没退,甚至没眨眼。带着骨缝里挤出来的全部力气,抡起短斧直奔那根青筋暴起的脖颈。
三下互换。
队长的腹部裂开一道大口子,血和内脏开始掉落——先是白色的一串,然后就是零碎的器官,冒着热气落在地上发出“啪嗒”声。
队长仿佛感觉不到,固执地继续往它脖颈上劈。力道一下比一下轻,速度一下比一下慢,直到最后一击,短斧只能无力地挂在怪物的锁骨上。他的瞳孔开始涣散,意识逐渐离开身体的那一刻,忽然好想看看天边是不是已经有了光,哪怕是一丝也好。
吸血鬼划开他的肚子后,早就停了手,像个无聊的贵族在看表演。它任由他完成最后的挂件动作,直到没了气息,才将他扯下来扔到一旁。
逐渐缩小的身体便于它拔出小腿上那把碍事的巨斧,还有后背插着的短剑。但喷涌流失的鲜血还是让它一阵眩晕,胃里更是火烧火燎地饿。
身后传来骨头摩擦骨头的咯吱声,混着布料被撕裂的细响。那个被碾得只剩半口气的战士,摇摇晃晃地撑起了身体。右臂怪异地拧了个方向,像根煮过头的面条,随着他起身不停晃荡。左手死死攥着一把匕首——那玩意儿短得像从哪个厨房偷来的面包刀,在这满是利爪和利斧的血堆里,寒酸得让人想哭。
吸血鬼傲慢地俯下身,像一位厌倦的贵族在审视一盘摆盘失败的菜肴。它低头看着那块残缺的"食物",鼻翼微皱,仿佛在嫌弃肉不够新鲜。
战士一连提了好几口气,终于攒足了份量,一口混合着浓痰和鲜血的唾沫,狠狠啐在了吸血鬼那张丑陋的脸上。
吸血鬼咧嘴笑了,就这?
它双手按住战士的头和肩膀,一口咬了下去汁水四溅。战士努力提起左手胡乱地捅,匕首划拉着吸血鬼的皮肤,却连个大一点的伤口都造不成。不甘心的他张嘴也咬住了对方的脖子,牙齿磕在冰冷的皮肤上,终于崩出一丝血线。
就在吸血鬼大快朵颐时,那道本该即将熄灭的火墙,突然又燃了起来。
吸血鬼赶忙扔掉战士四处张望,那个老法师呢?他还活着?火墙是老法师施展的,这个时候突然旺盛起来,说明他不但醒了,而且精神力还回复了?
它走到法师倒下的地方,地上只有一道痕迹延伸向巨石。老法师趴在巨石上脸朝下,背上依旧插着匕首,献血染红了整个后背。
吸血鬼正愁血食不够,结果又滚过来一份半死不活的加餐。它慢悠悠踱过去,伸出满是血痂的爪子,要将那老东西的身子翻过来——让他死前好好看清楚自己是怎么被撕开的,这点恐惧的调料才下得去嘴。
刚翻到一半突然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眼皮和眉毛上有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那个女人没跑?念头刚起,“嗡”的一声,一支弩箭狠狠嵌进了它的胸口。箭端挂着一张黑色的纸条,符文闪过之后瞬间燃起火焰,将它上身及脑袋一同包裹在烈焰之中。
顾不得那个女人,吸血鬼开始拍打火焰。可这火却怎么都拍不灭,反而越烧越旺,甚至顺着血管往里钻。灼烧使它发出凄厉的嚎叫,并满地打滚。它用灰烬、用烂泥、用树叶去搓、去揉,全都无济于事。
西蒙推开法师尸体缓缓起身,一脚踩住弩臂、弯腰拉弦、上箭,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嗡”的一声,第二支弩箭钉穿了吸血鬼的腿,并将它固定在地上。继续拉弦、上箭,每动一下身上斗篷就掉下一层冰碴。
直到将吸血鬼的肩胛、胯骨全部钉在地上,才又补了一张火符,然后退到一旁警戒。看着它在火中嘶吼、抽搐,直到不再动弹,西蒙依旧没有靠近,而是围着那具焦黑的躯体走了半圈,突然举起弩又是一发,射向它的下体。
火焰没有晃动,确认死透了,他才扔掉弩开始搜刮战利品。
由于职业相近,法师是首选。三个戒指,一张废掉的照明卷轴——就够本了,法杖太显眼,说不清来历是个麻烦。
会腐蚀术的吸血鬼,简直是个暴发户,首饰不少,怀里还有本笔记,写满了术士心得。相比之下,第一个被砍头的,反而寒酸得像条流浪狗,唯一值钱的可能就是它的尖牙。
最后,他走到队长身边,伸出手帮他将眼睛合上,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个熟人。一阵微弱的呻吟传来,那是最后的战士还在死亡边际弥留,他倒下的角度刚好看见了西蒙处决的全过程。
西蒙没过去,继续在队长身上摸索。
见陌生人没有过来的意思,战士艰难地发声。“他……”
“法师早死了。”西蒙头也不抬,“火墙只是个幌子。”
战士顿了一下,似乎又想到什么“那……”
“那个女队员还活着,这时候应该跑得很远了。”
“……我……”
“战神的晚宴开始了。”西蒙没过去,继续在队长身上摸索,“哪里有你的席位。”
战士终于没再说话,失血过多的脸白得像纸,干净得可怕。最后西蒙帮他合上眼时,天际终于露出了阳光。
西蒙在这片血与灰的土地上走了一圈,所有的油水,都被他刮进了自己的口袋。哦,还有弓弦——那可是消耗品。
再次确认没有遗漏后,就剩最终的大奖还没开了。在吸血鬼的黑袍下翻出一个年代久远的木盒,蜜蜡封印早已破损,他激动地打开锁扣,翻开盒盖。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粗糙的木柄,另一端用兽筋绑着一块尖锐的灰色石头。
这什么玩意儿?原始人的打猎工具?西蒙皱了皱眉,将石斧提起掂了掂分量,这东西看起来毫无价值啊。
十几名守卫、两个治安小队、三只远古生物,杀得全军覆没。而自己一夜奔袭、担惊受怕、挨冻挨饿了一整晚,最后赌命赌出手就为这个?
西蒙拿起石斧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越看越火大,最终确认它就是个普通的石斧。心头那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这玩意儿连当凶器都嫌硌手。抓起石斧狠狠扔了出去,石斧划过一道弧线,翻过山顶落入悬崖,久久没有回响。
正午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发困。西蒙下马走到河边洗脸,冷水激得他一哆嗦。盒子里的真东西,要么还在别人手里,要么早被调包了。无所谓了,那跟他没关系。
他将染血的钱袋一一浸入冷水,搓洗掉上面的血痂。昨夜他也曾动过逃跑的念头——像那个女队员一样夹着尾巴溜。但贪欲,或者别的什么更脏的东西,把他钉在了原地。于是他看见了战斗最狠的那段:队长抡斧子时的决绝,那个被碾得只剩半口气的战士,拖着条断胳膊还在战斗。
可这他妈不是什么史诗,在他眼里,这只是一道生与死的选择题——选对了,活;选错了,死。没有旁白,没有观众,更没人给你鼓掌。
归途中路经一座石桥,哭声吸引他望去——那是惊吓逃跑的女队员,她蜷缩在河边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时不时望向远方的山林。
正午的阳光没能给她多少温暖,她抖个不停,连哭声都断断续续。
西蒙勒住马,看了一会儿,也就一会儿。然后一抖缰绳,继续赶路,身后的哭声渐渐远离。
天,早亮了,但有些东西,却永远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