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得竟然是血族,西蒙躲在巨石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神教庇佑吸血鬼这事捅出去,所有人都会震惊。但现在,这里的人能不能活到天亮才更重要。
树枝上传来“咔哒、咔哒”的轻响,那是牙齿叩击的声音,是吸血鬼之间的作战交流。
“火墙术!”队长大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里是树林,烧起来我们怎么出去?”
“顾不了那么多了,夜里它们更有优势。”
老法师咒骂一声,法杖猛地插进地里。一道火墙轰然升起,将远处的吸血鬼隔开。八人迅速缩成一团,老法师和弓箭手被护在中间。
火墙后的吸血鬼边踱步,边时不时甩出一发冰锥术。被战士用盾牌笨拙地隔开。黑暗里偶尔射出一发腐蚀术,又被老法师用法杖勉强挡下,弓箭手的还击则统统消失在黑夜。
火焰继续蔓延,一时间黑烟滚滚。
趁着浓烟遮蔽,队长轻碰两名战士,并给弓箭手使了个眼色。弓箭手立马会意,两支箭矢先后射向火墙后的吸血鬼。几乎同时,队长与两名战士冲了出去。
火墙术阻碍了吸血鬼的热源视野,浓烟又遮挡了正常视野,可即便如此,还是凭着那股子不属于活物的直觉,侧身躲开箭矢。身子还没立稳,队长的双手巨斧已经带着风声斜劈下来。
吸血鬼怪叫一声往后急退,可它低估了队长的疯劲——斧头劈到半途,队长竟直接撒了手。整个人借着冲势狠狠扑上,双臂死死箍住它的双腿,硬生生把它撂倒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压住!把这怪物的胳膊压住!”队长咆哮着,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随后而上的两名战士用木盾带着全身重量狠狠压下,“咚咚”两声闷响,精准地压住吸血鬼挣扎的臂弯,将它固定在地上。
“快!给它来一下!”队长吼得唾沫星子乱飞。
右边的战士抿着嘴,握着短剑瞄准脖颈直插。一下,两下,三下——剑尖在坚韧的肌肉和脖颈上打滑,直到第四下才真正插进去。可这玩意儿不是人,这点伤害远远不够。
战士咬紧牙关将短剑横切,像拉锯一样在它脖子上拉扯,发出"咯吱咯吱"的恐怖声响。黑红色的污血如喷泉涌出,泼了三人满头满脸。吸血鬼四肢无意义地抽搐,嘴巴张得极大却只能嘶吼。
另一边的五人,看见队长将那头畜生弄倒,还没来得及高兴,一道黑影像块墓碑,直挺挺摔在弓箭手的背上。本就挤成一团的五人,相互间没多少间隙,这猛地一挤,外围几个人被撞得直趔趄。等稳住脚跟,才发现树上的畜生早已咬穿了弓箭手脖子上的皮肉,并叼着他退出护卫圈。
胖子吼叫着冲上去,手里的战锤能敲碎骨头,此时却无处下手——吸血鬼将还在抽搐的弓箭手顶在身前,锤子要是砸下去,先砸烂的肯定是同伴的脑袋。胖子只能围着它俩打转,听着“咕咚、咕咚”的吞咽声,除了令人头皮发麻只能干瞪眼,连句咒骂都不知怎开口。
剩下的三人,活像被皮鞭抽了一顿的家犬。持匕首的男人眼神死灰,仍强撑着把老法师和女队员护在身后。老法师更惨,既要维持火墙燃烧,又得分出精力抵挡那阴恻恻射来的腐蚀术,精神力开始出现波动,额头也渗出冷汗。女队员被吓得的脸发白,浑身抖得站都站不稳。
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向女队员。持匕男人反应极快,奋力前跳向下一插——可匕首传来的触感像是扎进了一团烂棉絮,空的。
下一瞬,暗黄色的腐蚀光束正打中他的侧脸。那声音像是给食物泼了一勺热油,瞬间皮肉卷曲发出滋滋的焦臭。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一声,就捂着脸跪倒在地,喉咙里挤出"荷荷"的漏气声。
男人是主动跳出去的,老法师根本援护不及,这时也只能胡乱地把一道闪电术射向黑暗,可那些电弧连个回响都没有。
女队员扑过去想施展治疗术,指尖刚碰到那张脸就猛地缩回,手抖得像打摆子,咒语念得更是七零八落。半张脸连皮带肉被腐蚀术融了,露出里头黄白色的颅骨,半片耳朵挂在颧骨上晃荡。脑浆子顺着男人的指缝往下淌,溅在她裤腿上,黏糊糊的——这人没救了。
另一边,胖子听见身后惨叫,僵在原地追也不是,不追又不甘心,最后眼睁睁看着怪物叼着同伴的脖子倒爬上树。而弓箭手的脚还在抖动,靴底刮蹭着树皮,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胖子却连碰都碰不到,只能看着他们俩消失在树冠里。
等他退回队伍,队长已经同两名战士将吸血鬼的脑袋切了下来,并浑身是血地跨过火墙。
发现减员,队长什么也没问,只是将巨斧往地上一杵,哑着嗓子问:“还有多久天亮?”
女队员颤抖着递给法师一瓶蓝色药剂,“烟太浓看不清星象,估计离破晓不远。”
六个人挤在一起,恐惧是实实在在的,能从毛孔里钻出来的那种。胖子肚子上的肉抖得厉害,老法师的眼睛被浓烟熏得直掉眼泪,女队员被刚才的脑浆吓得还在哆嗦。
头顶的叩击声又响了起来,地面的嘶鸣开始回应,声音绕着他们打转。两名战士用武器敲着盾牌,希望鼓舞士气,可那沉闷的敲击声更像敲棺材。
蓝色的口水顺着老法师胡须往下淌——刚灌完第三瓶精神药剂,那玩意儿喝起来像馊了三天的马尿混着腐烂的卷心菜,恶心得他喉咙到现在还在痉挛。三瓶根本不够补回消耗的速度。现在他感觉脑髓里像塞了只活老鼠,正在一抽一抽地啃咬他的头骨,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一起跑,会一个个死,分开跑只会死得更快。”
“火墙不灭,它们就不敢轻易靠近。撑到天亮,这帮怪物比狗还虚。”
“它们不会让我们活着的。”有人低声嘟囔,“神教也不会允许有目击者存在。”
地面又射来几次法术偷袭,都被老法师抵挡,树上同时发出嘲弄般的嘶鸣。
就在这时,周围的火焰开始渐渐熄灭,火墙也莫名其妙地减弱。女队员惊恐地看向老法师,老法师闭上眼加强精神力输出,才堪堪稳住火墙的颓势。但周围的火还是在一点点暗下去。
全场只有躲在暗处的西蒙看得明白——林子里的露水、树液、还有烂叶子沤出来的潮气,天生就克火。除了那道被法师强撑着的火墙,周围的火星子这时都被克制得只剩青烟。
突然“咚”的一声闷响,弓箭手的尸体从天而降,正好摔在火墙正中间,光亮瞬间暗了一半。持斧的战士立刻奔过去想挪开尸体。刚靠近,那具尸体猛地坐了起来,一爪直插胸腔,掏出一团冒着热气的内脏,回头冲他们咧嘴一笑,又灵活地爬回了树上。
剩下的人集体沉默,只有吞咽口水的声响异常清晰。他们看的真切——那不是弓箭手,那是穿着弓箭手外皮的吸血鬼。
这他妈不是战斗,这是简直就是戏弄。
几百年来,鼓吹血族优雅高贵全是狗屁。在它们眼里,人类就是会走路的食物,只配用来逗着玩的。女队员终于扛不住了,跪在地上哇哇干呕。老法师刚想提醒她小心偷袭,“嗖”的一声,一柄匕首从树上落下,直接插进了他的后背。老法师闷哼一声栽倒,火墙也瞬间矮了一截。
在众人的保护下,老法师趴在地上良久才缓过一口气,他扫视周围一张张后辈的脸,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拼吧!……不然都得死。”
“它们不会给我们拼命的机会。”队长盯着远处的黑暗,手里的巨斧抖得厉害。
“我有一张军用照明卷轴。”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魔法卷,这玩意儿是他攒了半辈子的保命符,卷边都磨得发毛了。
“怎么不早说!”胖子抱怨道,这一晚除了喘气他什么都没干。
“我以为……两个小队能应付超凡生物。”老法师苦笑,嘴角溢出鲜血。
队长低下头,声音坚定却颤抖:“是我的错,回去……回去我负全责。”
“能回去再说吧。”老法师手指因精神消耗和失血而僵硬。
队长扔掉巨斧,向胖子要来一支战锤,低声道,“地面那个交给我,你们快跑。解决对面的那只怪物后,我会尽量拖住树上的另一只。”
胖子和战士一愣,显然不信队长会在这个时候让他们逃。
女队员却一脸欣喜,仿佛已经看到了生路。
老法师听出队长有舍身念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树上的交给我吧,再陪你疯最后一次。”
众人背过身,眯起眼睛,老法师默念咒语,猛地撕开了卷轴。
“刺啦——”
一团堪比太阳的白光在山林间炸开,黑夜瞬间变成了白昼。
在那刺目的白光中,那些苍白的生物发出了凄厉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尖叫。它们被钉在了原地,像是被阳光灼烧的蜡像,皮肤开始冒烟、卷曲、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