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像刷在棺材上的金漆，亮得刺眼。西蒙晃进蔷薇酒馆，手里攥着本刚买的《饥渴如渊》。
昨夜洗澡时才发现，凤仙花的红渍顽固得令人发指，怎么搓都搓不掉。他可不想这副鬼样子去学院——那跟当众宣布自己是个卖屁股的没区别。
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书，书接上回。伊万卡觉得身体在变化，但是那人的手这样灼热，像要融化她似的……他们不停地吻着对方，互相身上乱摸，摸得她非常难过，伊万卡觉得她有一种需求，而且越来越强，忍不住开口道……
“你这装扮，是准备上楼待客？”地中海从楼上下来，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嘲弄，“嫌我介绍的活儿太糙，油水少？”
西蒙眼皮都没抬，目光盯在插图上的某个姿势。地中海见他不回话，直接抛出价码：“二楼单间，先安排三个金主试试水？”
“滚蛋。”西蒙继续翻书。
地中海也不生气，给他倒了杯劣酒，回到柜台继续擦他那永远擦不干净的杯子。
时间直到下午，昨天某个被面包收买的小脏孩撞了进来。
“姐姐！有情况！”小孩尖叫着，“好多人从治安所侧门出来骑马跑了！”
西蒙“唰”地合上书：“往哪个方向去了？”
摇头。
“有多少人？”
还是摇头。
西蒙心里骂了句娘，便宜货就是没用。
“什么时候走的？”地中海插嘴。
“中午。”
西蒙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中午要吃饭要午睡，睡醒了还要揍对面的小子……”小孩理直气壮，仿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西蒙无奈地扔给他一个铜板，打发滚蛋。仰面躺进椅子里，并将书盖在脸上。
地中海走过来，将杯里的酒续满。
“你清楚，有些东西碰了会死人。”
西蒙没说话，他当然清楚碰了的后果，但高利贷的还款日没剩几天，就算天天逃课接任务，金额缺口还是隔着不少。
书下的眼睛半睁着，毫无神采，大脑却在飞快计算。昨天的炸鱼显然有了效果，治安所的反应也很快，更说明他们早就锁定了嫌疑人……
盗贼隔了一天才出发，显然是准备远行。西边是帝国腹地，要跑就不会停一天。南边打成了烂摊子，沿途还有大军回国，没地跑。北边有亚尔兰帝国，因为精灵闹事边境早就戒严了。唯有东边——既有贝尔加德帝国神教的大本营，又有富饶的夏尔曼帝国。逃跑不是水路就是陆路，水路有关卡，陆路过境的几率更大。
西蒙起身，将杯中的酒一口灌下，出门前将书留在吧台。
“帮我保管几天。”
“犯不着冒险。”地中海再次发声提醒。
“心里不顺，回去睡觉。”
夜晚，马蹄敲在土路上，溅起泥块。路边续断菊的冠毛被风一卷，像死人的头皮屑，在月光下飘着，仿佛空气都带着月的冷香。马匹只短暂歇息过四次，此刻早已疲态尽显。黏稠的白沫顺着嘴角溢出，这畜生快到极限了。
西蒙半吊子的追踪术作用不大，但算术能使他错得不远。如果无误，治安队此时应该追上了那伙盗贼。而他从大道斜插，此刻也因该离他们不远。
将马转入小道，任由它放慢脚步喘口气。走过一段路程，依旧没发现踪迹。西蒙却并不气恼——分析失误白跑一趟的事，每年总会有那么几次，早习以为常。
准备下马时，远处的山林忽然有一道光闪了一下——那光芒锐利而短暂，西蒙看得真切，是闪电术迸发的光晕。紧接着，又是两三道闪电术接连亮起，不久一发哨箭带着尖锐的呼啸直冲高空。
西蒙一夹马腹朝山脚疾驰而去。
山脚下几匹马正低头吭草。他急忙翻身下马，麻利地卸下马鞍藏进灌木丛，循着新鲜的踩踏痕迹上山。途中哨声此起彼伏，忽长忽短，是两队人马汇合的信号。
刚到半山腰，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西蒙凝神片刻，确认没有活物气息，才循着血腥味移过去。一具尸体趴着，脸埋进烂树叶里。西蒙熟练地摸向尸体手指——没有饰品，又摸腰间，两个鼓鼓的钱袋和一柄匕首。不错的开端。
刚挪两步，斜对面树下坐着另一具尸体，胸口一个狰狞的大洞，看形状是冰锥术造成的。——腰间的钱袋已被鲜血浸透，黏腻温热，西蒙不在意，抓了两把干土和树叶塞进钱袋后挂在腰间。再摸到尸体手里的武器——一柄脚踏弩，西蒙恍然大悟——弩手，重点清除目标，死得不冤。
将弩斜挎胸前，又拾起几发散落的箭矢，继续向山顶进发。
哨声渐渐聚拢，看来两队已然汇合。西蒙刻意保持距离，只徘徊在声音边缘确认方位——贸然靠近只会引火烧身。
离山顶一段距离的地方，西蒙移到一块巨石下方悄悄探出头。只见三个黑袍人被八个人半围着，黑袍人身后便是悬崖，已无退路。
八人中有个魁梧战士，提着双手巨斧。身后两名战士持木质圆盾，一个配短剑，一个握短斧。另一侧，一名胖子双手各拎战锤，胸口剧烈起伏，厚重的身形挡着后面的老法师和弓箭手。他们身后还有一个空手的女人和手持匕首的青年，远远看着穿黑袍的三人。
三个黑袍人同时停下，“东西还你们，各退一步？”其中黑袍人沙哑地说道。
“神教的走狗，杀了我的部下，你觉得还能罢休？”魁梧战士显然是队长。
“抓我们对你没好处。”
“不需要好处，”胖子喘着粗气，“只要能折磨死你们就够了。”
黑袍人沉默片刻，语气沉了下来：“看来是谈不拢。”
“本就没什么好谈的。”队长举起手中的巨斧，“接到的命令，就是弄死你们这些臭虫。”
这时其中一个黑袍人诡异地笑了。
“你们可以猜猜，为什么我们隔一天才出城？”
队长眼神一凝：“以为神教能护着你们？”
“呵呵呵……”三个黑袍人同时发出嘶鸣般的笑声，“因为吃饱后不得不休息，尤其是你们送来的那几个探子。”
话音刚落，三人扯掉罩袍。露出苍白如纸的皮肤，猩红的双眼，咧开的嘴里露出犬齿，口腔发出嘶鸣。其中一个闪到树后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另一个贴着地面，像蜘蛛般退进灌木丛。只剩一个，依旧站在原地，眼神凶戾的盯着对面八个人。
而西蒙脑子"嗡"的一声，立即拿出冰符纸贴在斗篷上便于隔绝热源。心里大骂，这他妈不是盗贼，是传说里才有的吸血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