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治安所时外面已经有人排队进入,看打扮是各酒馆、妓院派来的闲散人员。西蒙瞅了瞅自己的装束——太干净了,在这堆烂人里反而扎眼。他缩到角落,将外套脱下反穿,头发抓得像个鸡窝,又顺手从墙根揪了朵凤仙花,将挤出的汁液往指甲和眉毛上乱涂一气,剩下的塞进嘴里嚼烂,“呸”地吐在地上。
一番折腾下来,立刻从一个落魄学生,变成了一个被贵族玩腻后扔出来的娈童——那种连性别都模糊了的残次品,脏得能让人不想多看第二眼。
排队进门时,他用涂成粉色的手指夹着硬币递过去,并报上阿尔夫的名字。
登记员接过硬币,抬头扫了一眼,如同看怪物一般呆住。西蒙立刻挤出一个自以为娇媚的笑,登记员浑身一颤立马回神,赶紧挥手让他进去,连登记簿都没让他碰。
中庭院子里此时已经挤满了人。西蒙独自斜靠在廊道石柱边,时不时有人凑过来搭讪,询问要不要跳槽,毕竟被贵族放逐的娈童到哪都是高价货。院子里男的大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吹牛打屁。交流着哪家窑子的姑娘活儿好,或者哪里的地下拳赛赔率高。
偶尔几对狗男女躲在角落里旁若无人地搂抱啃咬。
而女人扎堆的地方,比屠宰场前的集市还吵。只要凑够三个以上,那声音就像蜂巢被踢了一脚——嗡的一声,什么体面都碎了。
“你这骚货敢抢老娘的相好?”
“他三月前就包养我了,你算个屁!”
有刚见面就扯头发撕在一起。
“听说有两个贵族为了争店里一个新来的,一个洒钱,一个动刀子。”
“左右都是冤大头,闹得越凶赚得越多。”
“可别玩脱了真出人命,封了场子姐妹们吃什么。”
“蠢东西,真当是为姑娘争风?不过是赌谁的体面更值钱。姑娘也不过是他们撑脸面的东西。”
“那俩谁赢了?姑娘归谁了?”
“和好了。姑娘归他俩共有,当晚账单平摊。”
“贵族的醋意不值钱,抱团占便宜才是真。”
西蒙靠着石柱听着这些烂肉堆里的交易,津津有味。
“安静!”
一声怒吼从二楼传来,人群瞬间消停。
三个官老爷出现在楼上的栏杆前,人群开始向中庭默默聚拢。
“公爵府的宝物被盗,死了十几名护卫。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赶紧去打探消息!”说完转身就走。
楼下这帮货都是人精,根本不用西蒙出风头提问,自然有问题像石头一样丢上去。
“找什么?找凶手还是找赃物?”
“什么时候的事?”
“被盗的是什么?”
“奖金多少?”
二楼的声音冷冷传来,连面都不露:“找回宝物,重赏。提供线索,重赏。”显然,上面的也知道,这群废物除了会吹牛、会勒索,屁用没有。
见没人搭理,人群开始窸窸窣窣的散去,门口有卫兵给钱。
五枚铜板在西蒙掌心打转,凉得像刚从死人眼眶里抠出来的铁疙瘩。十分不屑,也就两杯劣酒的钱。这么点买不了命,也买不动人心,但足够让一个烂醉如泥的酒鬼,把昨晚看见的一辆马车、一个黑影、一个嫖客,加工成绘声绘色的故事卖给你。打发治安所的差事,足够他们找替罪羊。
角落里西蒙用水将凤仙花汁洗掉,脑子却转得飞快。
这事不对,昨夜案发,今天就撒网?还是这种通知所有底层人,治安所这帮平时踢皮球的秃鹫,什么时候这么积极过?唯一的解释,这不是在撒网找线索,是在炸鱼。或许治安所知道东西在哪,也知道谁干的,但不敢动。
城里的平民他们可以随便闯,权贵的宅邸也不难查。但有些地方,哪怕是治安所的靴子踩上去也得小心翼翼……
西蒙用五个铜板买了十块黑面包,引诱几个贪吃的小孩玩耍时盯着治安所,只要有穿铠甲的官兵成群结队出来,或者有人慌慌张张地往城外跑,立刻去蔷薇酒馆报信。
往往高层次的博弈,小角色插进去只有死路一条。但西蒙不在乎,他只想在尸体变冷之前,过去舔一口。毕竟,离他还高利贷的日子没几天了。
回到学院,在炼金课结束前将厄尔黑金交了上去。
老师接过两块透着刺骨寒意的黑金,手指猛地一颤。这成色、这纯度,绝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他再抬头看向西蒙,发现这小子眉梢眼角,还残留着没洗干净的粉红色,身上更是还有一股廉价的脂粉味。
老师猛的想起去年那个跳河自尽的优等生。那孩子为了炼金材料,先是借钱,然后典当,最后祖宅都卖了,结果就是尸体在码头泡得发胀。
今天教务长刚找过自己,说起西蒙那孩子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他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帮衬,这孩子就为了炼金作业,走上了那条路?他卖了什么才换来这两块厄尔黑金?
老师心头一酸,手里的黑金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他看着西蒙,不再是一个学生,而是一个被生活逼到墙角、正被推进磨盘里的牲口。
“孩子……”老师声音发颤,拍了拍西蒙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头即将被宰的羊,“以后的作业……老师不逼你了,能做就做千万别……千万别委屈自己。”
西蒙心里冷笑,想拿作业当借口劝我退学?门都没有!他立刻挺直腰板,露出那口被染红的牙:“老师,没人逼我,不委屈!”
看他那一脸粉色的坚毅笑容,老师脑海里浮现的是,学生昨晚在某个老爷身下咬牙坚持的画面:“可是……时间久了你吃不消啊,毕竟……”
“没事!”西蒙一脸正气,“咬咬牙很快就能适应!”
老师震惊了,身体都已经适应了吗?“唉……年轻真好。”老师抓住西蒙的手,“往后你会面对更多……最终会忍受不了……”老师很为难的斟酌用词。
“老师放心。”西蒙为了防止被退学,决定展示自己积极的一面,“我刚体会出其中的乐趣。”
完了,没救了,他已经沉沦,并开始享受……老师看西蒙的眼神,不再是看学生,而是看到了一朵在粪土里顽强绽放的……毒蘑菇。
“孩子……往后作业不用交了。”老师声音干涩,像是在宣读死刑。
“为什么?我可以的!”
老师(看着他指甲缝的粉色):“……年轻真好,保重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炼金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西蒙站在原地,一脸懵逼地抠了抠指甲缝里残留的粉色残渣。
“这老头炼金废气吸多了,脑子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