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人称“铁娘子”，一张脸硬得能刮下二两铁渣。她不信眼泪，只信学院的铁律——把软骨头碾碎，再把没用的渣滓筛出去，让他们烂在泥里发臭。
可昨天，那个常年吊车尾的西蒙，竟掏出一瓶效果惊人的药剂。这逼得她不得不翻开档案，想弄明白这坨“倒数第三”的烂泥，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第一页是推荐信，出自维格帝国西边某个盛产流浪狗的破镇子。说是富农之子，自幼好学、纯良无瑕的屁话……中间一大片被火烤得焦黑看不清，只有尾部签名和印章还算囫囵，其它的就没什么看头了。
再看主科成绩，武技老师的评语倒是扎眼、心狠手黑、豁得出去、懒得冒油。
魔法老师的评语，没有魔法天赋，建议转走。
吟唱班的老糊涂曾盛赞他是天才，结果不到半年，这混蛋就翘课没去了。
炼金课实操成绩全是空白，笔试却能次次稳居前十。
最后，在综合成绩栏，那个刺眼的“倒数第三”合情合理。
回忆起昨夜西蒙，哭得像个被踩烂了内脏的鼻涕虫，那幅德行又在玛蒂脑子里翻腾。
他诉苦：歌唱得好被贵族妇人盯上，不得不躲避。武技又因干翻了贵族，处处遭排挤；他一个乡下崽子，无权无势，生活费少得连乞丐都不如，买不起炼金耗材，只能边打工，边混日子，每天过得是饥一顿饱一顿。
家里更是一堆烂摊子：重病快死的妈，醺酒渡日的爸，还有那个为了供他读书，被迫辍学种地的弟弟……那块破地还不争气，产出少不说，还时不时被巨龙犁一遍。
玛蒂心里一阵翻搅。
这种穷小子的烂故事，每年能装满几辆粪车，早听得耳朵里都长出老茧了。可每次听完，还是照样擤鼻子——那声音像头老牛在打喷嚏，响得全屋子都能听见。
学院每年都会无视一批差生，结果大部分最终都变成了醉鬼，或是绞刑架上的死囚。但愿西蒙不同，至少这杂碎还在烂泥里挣扎。
她合上档案，心里那股酸味挥之不去：“太不容易了……”她喃喃自语，像个蹩脚的演员在念台词，“病重的妈，酗酒的爸，辍学的弟弟，常年倒数的他……我不帮他，谁帮他？……办卡，必须为他办卡。”她决定动用教务长的权力，办一张饭卡。
而西蒙本着有便宜就占的原则，第二天就去食堂吃起了免费餐。
嚼着像锯末的面包，端着像刚给婴儿洗过屁股没有一丝奶味的牛奶，草草吃着。或许免费的就该是这个德行，毕竟享受免费的时候，质量就是最先该被扔的东西。
刚咽下两口，对面坐下一个人。她的餐盘里是精致的白面包，搭配浓郁的蔬菜汤，还点缀着一小碟少见的乳制品。
这高品质的食物让西蒙心情顿时不爽到了极点，抬头一看是上次的女神经。
周围用餐的学员立刻把目光投了过来。好奇、羡慕，唯独没有像西蒙这样，想把手里的劣质面包扔她脸上的。
“西蒙同学，上次走得急，你的书落下了。”她把那本厚得能压死人的圣典推了过来。
这个女神经到底想干什么？西蒙猛地灌了一口牛奶，借着吞咽的时间在脑子里飞速编排。随后，他故意拔高了声音，演得像个被骚扰的良家男子，却又字字带着钩子：“我真的没那个意思，你别再找借口试探我了。上次在书店，你拿着饥渴如渊向我提过要求，我可是拒绝过的——大庭广众的你当我是什么？”
他就想让她尴尬，让她知难而退，然后像个正常女人那样脸红、发怒、最后滚蛋。
结果女神经只是盯着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核对一份账目清单。
“第一，书是本人出资购置并赠予你，旨在助你领悟教义。第二，截下你阅读不良书籍，引导你的精神是神职人员的义务。第三，今天并非专程守你，而是随身携带书籍以备还你，请收好勿再揣测。”
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表情瞬间从兴奋变成了无趣——有人憋笑憋得脸通红。
西蒙心里骂着娘，这女人是个怪物，她不吃人情世故那一套，只认死理，连被泼脏水都能用条文驳回。
“行，知道了。以后别来找我了，哪怕看完也不想跟你讨论什么。”他泄气地接过书。
“希望你能仔细看完全有所领悟。”她用手指将书敲了两下，然后端起餐盘走了。
西蒙看着她的背影。那天见面后就打听过女神经是谁？但全校没人知道全名只知道都叫她莉莉。神教的内定人选，五官立体容貌漂亮得像幅画，很早就是学院雄性生物的焦点，偏偏几年下来连个绯闻都没有。这很不正常，西蒙看她就像看一头狮子在吃素，除了恐惧没有其他解释。
西蒙推开蔷薇酒馆的门，看见前台老板正和两位披着灰斗篷男子低声交谈。见西蒙进来，老板边聊边递过来一杯劣酒。西蒙接过独自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边喝边等。
酒快见底时，两个灰斗篷才起身离开。老板也端着酒坐在对面：“再不来，这活儿就派别人了。”说完，拍出一枚硬币。
“什么活？什么价？急不急？”西蒙只喝酒不急着接，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治安所的集结令，下午去报到。”
“这算什么？”
“强制集结，城内收到该令的酒馆、妓院都要派人去凑数。”
“那是你们的事。”
“不管成不成都有钱拿。”
西蒙眼睛亮了，“还有这好事，去之后回去睡觉也行？”
“多少还是要做做样子，哪怕是屁大点的动静也得反馈。”
西蒙拿起桌上的硬币仔细打量，发现硬币被盘得油光水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图案和字迹都是老款，显然有些年头了。“什么时候酒馆、妓院和治安所穿一条裤子了？”
“被管辖自然就有合作，百年前的老规矩了，只要态度好点，酒水税、食盐税都有部分减免。”
“钱怎么分？”
“全归你。”
“接了。”西蒙把硬币塞进口袋，举杯和地中海碰了下。
出门时西蒙将那本沉重的圣典拍在吧台上。
“帮忙收好，我去治安所报个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