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萧既晏昨晚委屈万分,本打算哭个一天两天的,让太子以后不敢轻易动板子。结果竟然睡过去,错失良机。
今天早上醒来,没忍住闹了脾气,给萧既明看了这一地的狼藉,再加上,刚被不留情地罚了手板,哪里还有勇气再耍起来。
按兄长的性子,萧既晏毫不怀疑若再闹,身后会再被抽个几下。当时皇后对幼子极尽宠爱,萧既晏小时候被惯的无法无天,唯独在哥哥面前,还能老实些,尤其是哥哥一发火,萧既晏更是乖的如小猫,让干什么干什么。
虽然不在兄长身边这么多年,可萧既晏不至于连这都忘了。此时,萧既晏不能再闹,心里还挺遗憾郁闷的。
但在太子眼里,却是昨晚萧既晏挨了狠打,哭着睡过去。今天,自己几句话拆解,他竟然也肯袒露一两句,其实,太子觉得,从小到现在,萧既晏一直算是“大度”的孩子。
就像他小时候,每次被兄长罚了,过不了多久还是要回来粘在自己身上。
虽然说……这孩子毕竟在外飘零多年,现在总是把想法都憋在心里,突然就干出了闯出府门的事,但总体上,萧既明还是愿意假以时日,慢慢引导。
而幼弟是个聪明的孩子,大概还是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至于府里,太子想着还要嘱咐徐淮用心当差,再有过错,真是忍无可忍了。
早前徐元卿拟了府里这些人的处罚意见。徐淮被罚俸一年、降三级,黎邝的手下负责萧既晏护卫的同样处置。其他侍卫、仆人也是刑杖和被辞出宫不等。
按太子一贯宽容待下的风格,这些处罚不可谓不重。
但这次萧既明看了一眼,只说了两个字,“准了。”
“哥哥”,萧既晏擦擦眼泪,撑着床,忍痛跪直说,“那你让砚秋留下好不好,将琴付送回江洲吴大人家好了。”
“皇兄,晏儿求你……”萧既晏看太子不许,忍着身后的痛,一点点挪下来,跪在地上。
虽然两个人才跟着自己半年,但萧既晏放心不下年岁相仿的他们。砚秋父母双亡,也没什么亲人,琴付还好些,在江洲有母亲和姐姐相依为命。
因此,即使手心和身后都还痛得厉害,也想冒险再为二人争取一下。
萧既晏心中忐忑,垂着眼等兄长回答。
这可以算是,萧既晏回来后,第一次开口求些什么。而萧既明拒绝的话本已经要出口,看着幼弟可怜巴巴地跪在眼前,也就心软了。
昨天一时生气,传了板子。可昨天实在是很难不生气,想到幼弟如今在自己身边,满朝盯着,若是在外面不注意,怎么保证不会有不怀好意的人做些什么。
萧既晏出门几个时辰,裴相的人就将他们扣下来,太子知道这不是巧合。相信萧既晏也能感知一二。
莫说皇子一举一动牵动朝局,就是随便落到什么歹人手里被敲诈一些银两,处置歹人事小,晏儿有毫厘闪失,自己怎么对得起母亲。
萧既明看幼弟跪的摇摇欲坠,伸手扶着萧既晏上床,让他趴下来,说,“皇兄依你。让他们两个在府里寻个差事便是。你这里,皇兄另选几个人。”
这还有什么可说,萧既晏半叹着气回道,“谢谢哥哥。”
萧既明看着他这样子觉得好笑,拿过来一旁放着的白瓷瓶说,“你不让太医给你上药,为兄来,可好?”
提起这个,萧既晏十分生气。他忍住脾气,小声说,“皇兄!你怎么能……让别人……”对昨晚被偷偷上药的事又急又气,可就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萧既晏很为自己不平,认真地对萧既明说,“哥哥,以后我不许太医看我的伤处。”
说完,将脸转向内侧,不愿理人了。
萧既明毕竟理亏,连忙随口应道,“晏儿,皇兄下次会问过你。”
顺手揉揉孩子的脑袋,笑一下,似乎这些天的疲惫都在此刻卸下了。
萧既明说,“你且不要动,我给你上药,这两天,先生不必来西苑授课了。”
说着,慢慢地褪下萧既晏的裤子,看到伤处,还是有些心疼:颜色过了一夜更加深了,而红肿也没有消退很多。
萧既明轻轻给他抹着药,说,“以后,想要去什么地方,或是不想念书,跟为兄说。徐淮不许的,大抵也是我不许的,要掂量着做。”
提起来课业,萧既晏有些心虚。这些日子,太子无暇顾及查问他的功课。萧既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昨天,更是撇下教礼制的老先生,出府游玩去了。
“嗯……”萧既晏索性顺着困意入睡,随便回应道。
萧既明看他又要睡过去,心想还是这顿打消耗体力太大,也就没有强要他喝药。但还是默默决定,以后不轻易这样打他了。
萧既明正要起身,却见衣角被睡着的孩子拉着。
徐元卿曾是太子的伴读,父亲曾卷入当年暄靖年间的大案,那个案子涉及皇后一脉,牵扯了包括皇后亲弟骆稹在内的数十人,父亲被以贪腐罪抄家时多亏太子庇佑,才保住性命。
他本是才华出众的少年,未来入仕为官前途不可限量,但因此事心灰意冷,决意余生只在太子身边做一刀笔吏,远离朝廷纷争。
徐元卿在太子身边已经多年,经过上午这一场,不仅做实了小殿下非常受宠的猜想,恐怕还要将其受宠程度再往上抬高一些。
他便将太子今日要处理的折子整理好,尽数送来了寝殿。
听徐淮说,这一上午,小殿下都张牙舞爪的,任谁进来都要赶出去,十分让人头疼。但太子进去这些时,那小皇子安静下来,不敢再造次,太子在管教孩子上,果然有些手段,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徐元卿进来时,看到太子坐在床榻边,握着小殿下的手,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若有所思。
难怪,徐元卿心想,如果自己有弟弟,被如此强行夺走这么多年,自己也肯定会这样揪心费神。更何况,是在皇家“举目无亲”的太子呢。
太子轻轻地抽出自己的手,为萧既晏盖好被子,走到桌案旁,神情却松弛了一些。
“殿下,裴相让户部尚书初步拟的江洲赈灾方案、裴存案至今梳理的证据明细,和臣起草的外藩进京暂定安排,都在这里。”
萧既明细细过目,拿起户部的折子说,“这个,驳回去。”
裴良辅倒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赈灾事宜紧急的时候,还打太极。太子什么也不说,就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了。
“是。”徐元卿说,“殿下,暗卫方徊说,这几日关于七殿下的传闻只增不减,经过昨天的事,恐怕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依臣看,可以请旨,在外藩面圣的宫宴上,教小殿下露个面。”
这个太子原本是知道的。自古流言如刀,这一两个月,大臣们可能是本职工作不够饱和,成日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挖这点皇家秘辛。有说小皇子早已死去,回京的这个是假的,有说根本没这个人,是太子放出的假消息,最近,民间甚至有了传闻,说这孩子是太子的私生子。越传越不象话!
萧既明淡淡点头,“嗯。”
徐元卿接着说,“殿下恕罪。徐淮办事不力,臣做兄长的,难辞其咎,刚才,已经罚过他,恐怕他要明日才能来伺候小殿下。”
徐元卿对待徐淮有多严厉,萧既明懒得管,也见怪不怪,“知道了,让成太医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