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萧既晏绝没有想到,这件事会闹到这么声势浩大,以至于太子亲自到兵马司,接自己回来。
不过是,不过是……实在憋闷太久,想着要出去,又有两个同伴出谋划策,就出去了而已。
更何况,萧既晏并不是偷偷出去。而是……强行出去?
当时徐淮相当强势,拦在萧既晏面前,就是不同意。
最后,萧既晏板起脸说,“徐大人,我身为七殿下,难道不能出府么?”
还真别说,这孩子到底是皇子。徐淮没办法,一面叫人给太子送信,一面派人跟着萧既晏。
只是没有想到,手底下的人这么不中用,竟然能把小主子跟丢了。
原来三个人用了砚秋的法子,钻到人群最挤的位置,在分散躲进不起眼的小巷子,最后在说好的地点集合,真的成功甩掉了徐淮手下的人。
萧既晏第一次来京城。江洲的夜市小摊贩更多,民风淳朴,别有风味。而京城的夜市,店铺林立,富贵人家也多,更显繁华。
到底是小孩子,看到的一切都是新鲜有趣的。
眼见人流渐渐稀少,玩的时辰晚了,也不肯回去。这才流连到惹来兵马司的人。
萧既晏悄悄拨开轿帘的一角,看到兄长仍然面色严肃。老实说,回京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萧既明的怒色,就连上一回喝酒,也不过是说了两句,打在身上的几下,后来很快就不疼了。
他悻悻地放下手,祈祷回别苑的路长一点,再长一点。
但再长也有到的一刻。
萧既晏还在发呆,被人请下了轿。原来,轿子直接停在了太子居住的东苑。
萧既晏并没有来过。不是议事理政的端鉴堂,也不是自己居住的西苑。他隐隐感到这次比上次不同。
徐淮提醒道,“小主子,待会好好认错就是。”萧既晏点点头,看着兄长的背影越走越远,只好和徐淮跟了上去。
东苑另有一间书房,较之端鉴堂更精致温馨一些,物品布置多典雅随性。
萧既明坐下,饮一口茶,见幼弟衣裳不知怎么脏兮兮的,又见他小脸也是灰扑扑的,偏偏整个人还是懵懂无知的模样,“啪”的一声放下茶盏,吩咐道,“取小板子来。”
片刻,两个利落的侍卫把春凳摆好,又有两个人拿着小板子进来,只等萧既晏就位。
太子府这小板子由紫檀木制成,由于材质不同,又长上不少,尺子虽不很厚,但比竹戒尺重得多、疼得多。
萧既晏眼睛发热,此刻才知道兄长真的动了怒,呆站着,却不知怎么求饶。
这些日子,见多了太子的谆谆教导,和颜悦色,并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样的场面。
其实,散漫了这么多年,萧既晏对管教一事,没有任何概念。
以往,做了,便是做了。吴敬山难不成敢教训自己?最多,是找人严加看视罢了。
徐淮还是劝解了一句,“主子,七殿下毕竟还小……”可不是小么,到现在还不知道认错,徐淮心里想道,不要说七殿下,就是三殿下的身份来了,此刻也早该跪下请罪了。
萧既明说,“都出去。”
徐淮没办法,只好和几个等着伺候的宫女一起退去殿外等候。太子要责罚弟弟,这是皇家的家事,如今太子气成这样,劝上一句已经是冒险了。
更何况,小主子在自己手底下丢了,徐淮自身难保,改日还要请罪呢。太子就是再宽仁待下,这次也要有一批人遭殃。
萧既明吩咐道,“将七殿下拿下,笞……四十。”此次在怒中,板子的数目也就多说了一些。可若不给他个教训,难道以后任由他闯祸。那绝不是疼爱他的方式。
萧既晏终于醒过来,余光看到那灰漆漆的小板子,一想到要用来责打自己,腿一软,上前跪在太子脚下,哭着说,“哥哥……皇兄,我知错了还不行么……”
小孩子总有一种准的惊人的直觉,而萧既晏在这些时日和兄长的相处中,相信兄长如自己幼时一般疼爱自己,甚至,超出自己的想象。
所以,此刻哥哥动了怒,只好寄希望于求饶撒娇,期盼有用。
但萧既明显然一心只想教训他,皱着眉示意把孩子拉开。
两个侍卫选的都是太子身边的人,太子严令默许之下,也就没有了顾忌,要拉萧既晏起来。
谁成想,萧既晏情急之下,甩开二人,向前扑到太子怀里,紧紧抱住,闷闷地声音传出来,哭道,“哥哥,不要打我……呜呜呜……”
左右喝醉的时候已经来过这么一场,萧既晏一回生两回熟了。
他有些不解,出去游玩一次,怎么会惹得太子如此大怒,难道是被扣的事,丢了皇家的脸面?萧既晏脑中混沌,只顾抱着太子求饶。
其实,他并没有挨过板子。但还能没见过别人挨刑杖么?吴府的下人,因为自己被重重罚过也有数次,每一次,萧既晏都要跟吴敬山大吵一场。明面上,吴敬山恭恭敬敬不敢回话,实际上,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
人在屋檐下,萧既晏当时没有任何办法。
这次,板子竟然是要打到自己身上来,虽然这小板子远比不上杖刑的厉害……
萧既晏心中委屈万分,没一会泪珠就抹到了太子身上。
太子感觉到怀里的人瑟瑟发抖,气也就消了一些。
幼弟才回京不久,有些不适应的也是可以想见,心已经软了下来,听着他细细的哭声,饶过的话语就在嘴边。但沉默许久,最后还是推开萧既晏,命小厮行刑。
萧既晏的手被强行掰开,就这么被拽着按到了春凳上,“哥哥……”他已经哭得满脸是泪,抽泣着唤道。
萧既晏别说挨打了,在江洲,的确处处受限,孤单寂寞,但又有哪个敢训斥。现在纯粹是被兄长吓的。
太子不忍看,偏过脸去,硬下心肠,抬手道,“打!”
萧既晏肩膀和脚踝被按着,没想到,有人上前将自己的裤子褪了下来,“别……”,他想反抗,可是却丝毫动弹不得。
他又羞又怕,哭得更厉害了。
突然板子打在身后,顿时感觉像火烧一般,身后要被拍裂了一样,“啊……”这第一下,萧既晏就难以承受,他哪里吃过这等苦头。
“哥哥……”萧既晏口齿不清地说,“好疼……”
执板的可不会管这么多,只是按照节奏一下下左右挥板子。
没几下,萧既晏的身后已经一片粉红板痕了。
“啊……”萧既晏的眼泪簌簌掉下来,“哥哥,疼……”
可往往是几个字没有说完,下一板子就追了上来。
萧既晏的哭声,混合着木板责打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极刺耳。
已经有十几下,太子就这样看着板子一下下打在幼弟身后。那里饱受锤楚,一点点颜色加深。
这会已经是高高肿起来了。
萧既晏挨了二十多下,哭声越来越大,实在疼的难忍,挣扎着想要跌下凳子。还不忘看向太子,“哥哥,求你了,我真的……知错……”他已经出了虚汗,哭喊着说,“我不敢了……”
只是说话总会被板子打断,疼的不停哭叫。
就在太子犹豫之间,萧既晏又挨了几下。
许是掌板的没把握好力道,萧既晏忽然惨叫了一声。
太子摆手停了板子,见幼弟身后高肿着,又通红,想来是得到教训了。
“都下去吧。”
萧既晏被扶着跪在地上,但他跪不稳,双手撑在地上,抽泣着。
萧既明声音有些发涩,说,“为兄告诉过你,要听话。知错了吗?”
萧既晏点头,“知错了。”说话不清楚,勉强让萧既明听到了。
萧既明分明看到,有滴眼泪落在了地上。他再也无法狠着心教训,上前将萧既晏横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