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你是皇子”，看着他的眼睛说，“如今不比从前在江洲。”
昨晚萧既晏醉酒，一时笑，一时哭，抱住萧既明不撒手。
他醉的神思模糊，嘟嘟囔囔地说了许多，江洲多雨，晚霞很美。最喜欢院子里的猫儿，可它后来死了，曾和吴府一个下人成为好友，后来却失去了他的消息，便装出去玩的时候，总担心有人因此受罚。一直记得哥哥说过的话。
也只有这一次，萧既明才知道了这些事情。萧既晏这些天很少表达，也很少问什么。但来日方长，他总会一点点了解萧既晏这个人，了解幼弟的想法。
萧既明想起这些，不由得心中酸涩，“晏儿，如今哥哥在你身边，有任何话，都可以与我说。但我不许的事，你若不听话，我会责罚你。要记在心里。”
其实，萧既明觉得，孩子在吴府没有被管束过，刚才挨了打，跪着哭泣认错，是个乖巧的孩子。
算着日子，他回来也有近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他都没有问过出门游玩的事，怎么不算是乖巧呢？
“两天之后，便要跟着先生们读书了，皇兄可是会查你的功课。”
按说萧既晏要入宗学，太子思虑后还是决定将他留在自己身边。宗学人多眼杂，七皇子回宫的事也并没有正式公开。在别苑有几位先生授课，又有自己亲自教导，想来要好得多。
孩子却不知神游到哪里了，说，“谢谢哥哥没有处罚他们两个。”
萧既明淡淡笑着说，“下不为例。我看他们早晚要替你挨板子。”
那还是挺疼的？萧既晏摸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身后，到底也没敢说什么。
到了晚上，特意拿了皇兄给的止痛药膏，来看砚秋和琴付，以示安抚。
——
近日天下多事。江洲水灾，兖洲地震，椋洲多罪案，外藩进京上贡，朝中暗流涌动。不必说，太子常留宿东宫，忙于朝政。
七皇子被太子秘密接回京城，裴良辅必然嗅到了其中陛下的微妙态度，不动声色地借外藩女眷安置的事进宫面见太后。
“陛下也是，哀家的孙子回来了，也不说让他请安来。”太后手拨着佛珠，一派雍容典雅，但精致的妆容里不难看出身在高位的松弛与慵懒。
裴良辅笑道，“许是七殿下刚回来，怕生，”让人递上托盘，“太后，此乃是臣精心挑选的一柄如意，不如就当作太后孙儿归来的见面礼。”
皇家的人，还是在意体面的。借着礼物，给太后攒足了祖母的面子，又能常提醒她七皇子已经回京，却迟迟不出现，何乐而不为。
这次进宫效果良好。
果然，皇帝这天清晨照例到寿康宫请安，听得太后说，“哀家十分想念七皇子，什么时候，皇帝把他带来让母后瞧瞧？”
萧叡笑一下，道，“母后，朕正想着，何时接小七回来承欢母后膝下。”
太后冷笑一声说，“唉，只是有些事情急不得。别适得其反。”太子参政不过七年，颇有成就，现在突然急着把那个小孽障接回来，实在不是个省心的。
皇帝呢，又一向多疑。果然血缘上是隔着的，始终不能亲近。
往往身在这种处境，萧叡都不得不装糊涂。他不接话茬，说，“小七的事，朕自然会让他们准备的。”
从寿康宫出来，皇帝临时叫了太子过来，要和太子、宰相，商讨江洲与兖洲赈灾的事。
总的来说，太子监政，宰相执行。在裴良辅看来，陛下是铁了心要放权给太子了。
实际上，萧既明并不愿和裴相有任何瓜葛。这样的安排，裴相想要暗中用点什么手段给自己埋坑，到时必然会措手不及。少不得，要付出一些心力在这件事上。
大事已定。皇帝正要让二人告退。裴良辅却说，“陛下，臣有件急事，不得不立刻禀报。”
他自然知道皇帝心情不佳，可要的就是这个时候。
萧叡日理万机，正是要就寝休息的时辰，不免皱了眉，闭眼轻揉着太阳穴，凉凉地说，“讲。”
裴良辅看了太子一眼，状似惶恐地说，“五城兵马司的人，说巡城时，扣下了深夜游荡于市的三个人。”
萧既明心里已有了不详的预感，虚看着裴良辅的一侧。
“其中一个，竟然说自己是……皇七子。下面的人不敢怠慢，报到了臣这里。臣想，七殿下不在京城，怎么会……但事关皇嗣，臣冒死向陛下谏言，查实真相。”
大殿中一片寂静。裴良辅低着头，静等着皇帝发话。
很明显，裴相是有备而来，否则这半天怎么一个字也不提。
萧既明淡淡地说，“有这样的事。不管此人究竟是不是皇七子，孤都要见他一见。先谢过裴相了。”
“呵呵……”裴良辅回道，“太子殿下言重了。”随后告退。
殿中只剩父子二人。“父皇恕罪。”萧既明敛袍跪地，“容儿臣将晏儿带回府中教训。”
萧叡摆摆手说，“起来吧。”看着儿子忧心不已，心不在焉，手指轻扣两下桌案，道，“你越是遇上他的事忙乱，就越是容易生事。接小七回来，有必要让太子府的侍卫统领去？接了他回来，又将他整日关起来，连宗学也不许去。”
“若不是让兵马司的人带回去，遇上歹人怎么办？”
又自觉话说重了，起身来，轻拍着萧既明的肩说，“朕知道，你爱护幼弟。不过是小孩子贪玩，这次回去，好好教他一些道理。”
这些天太子为着朝廷许多事，不敢懈怠，脸上有了些疲惫之色，皇帝终究也没说出让太子歇息几天的话，“跪安吧。”
——
太子一出殿门，三皇子萧既熙迎上来，拱手行礼道，“臣弟见过太子殿下。”
萧既熙长相极像柳贵妃，面如冠玉，笑意盈盈，可称一句君子端方。年幼时，也曾和兄长玩耍过。只是越长大，二人就越疏远。到了萧既明被封为皇太子，更是只有君臣之礼了。
但他不是个傻子，知道自己天然和萧既明对立，母亲柳贵妃，舅舅裴良辅，都是那么想要自己取太子而代之。身在其位，萧既熙只是随着母族期望而走罢了。
因此，他对这本就寡淡的兄弟之情，没有遗憾。
“嗯。”萧既明略微点头。见萧既熙没有退下的意思，抬眼看过去，“还有事？”
萧既熙低垂着眉眼，微微笑着说，“皇兄，臣弟知道你近日事情多。若能用得上，小弟听凭差遣。”
这是指的晏儿被扣的事了。萧既明道，“三弟有心了。”抬步便离开了。老三面圣频繁甚至不比太子少很多，这会儿过来养心殿，太子也并不觉得奇怪。
徐淮早就急出了一身的汗，府中出了天大的事，消息却递不进来，这会终于见到太子，见三殿下退下，忙上前来，小声回禀道，“主子放心，七殿下没事。五城兵马司不放人，也不敢怠慢，吏部的桓光岳大人听说后过去了。另外，事情实在紧急，黎将军便宜行事，暗里派人把附近的瓦市口，东街，都看管起来了。”
萧既明只觉心中郁堵，一言不发，与徐淮等人快马赶到兵马司。
还未下马，早有众人诚惶诚恐、半信半疑地陪萧既晏在门前等候。见太子亲临，都跪下磕头。桓光岳本想上前邀功，看太子今日的气势，终究也没敢。
徐淮得了太子眼色，示意萧既晏不要讲话，只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安排萧既晏上轿。
“都辛苦了。今日多有打扰，众位请回吧。”太子到底还是笑着打声招呼，算是尽到礼节，便回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