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返回基地,金属大门缓缓闭合。
那两名私自携带设备前往渔村的队员被带到了问询室。陈越平静宣读处置决议。
“封存所有因果类设备,永久锁入地下保险库。你们二人调离外勤组,转入监测档案岗,停权三个月。所有因果相关资料,禁止再接触。”
两名队员垂着头,一言不发。沙滩上海浪翻涌、海啸残影浮现的画面还刻在脑海里。那份想要救人的善意,险些吞噬整个渔村。此刻只剩下无尽羞愧。
陆沉站在观察窗外侧,静静看着。
苏砚走到他身侧:“处罚已经是从轻处理。若是因果反噬再强一分,渔村就会被幻境吞噬。”
“他们本心不坏。”陆沉低声道,“就像曾经的我。只是低估了因果的连锁反应。”
“人心最难约束。”苏砚淡淡开口,“旧的囚笼打碎了,但人心里的执念,不会跟着一起消散。”
林晚抱着终端走过来,屏幕上展示着世界因果总图。原本舒展分叉如同银白根系的线条,在滨海渔村坐标位置,一道细细的墨色裂痕静静横亘在网络之上。裂痕没有扩大,却再也无法消除。
“这条墨线稳定住了,暂时不会蔓延。”林晚指尖轻点屏幕,“但它会一直存在,作为这次人为扰动的永久印记。系统预测,它会持续释放微弱的时间扰动,长期影响未知。”
陆沉摸向口袋,取出《昨日日记》。在会议室冷白光下,他缓缓翻开最后空白页。
万千银白分支静静铺展,代表世间所有人无数选择的可能性。而在整片银白网络的一隅,那条纤细的墨色线条比昨夜又长了一小截,静静依附在银白轨迹旁缓慢蠕动。它没有覆盖、没有抹除原有轨迹,只是并行生长,不断延伸出细小的岔路。
昨晚在渔村沙滩上,这条墨线还只是刚刚浮现,此刻已经明显延伸。它在生长,速度虽慢,却从未停歇。
“它比昨晚更长了。”陆沉目光落在纸面,“渔村那次扰动留下的痕迹,日记在持续记录这条由人的执念催生出来的未知分支。它不是观察者书写的宿命,是我们亲手制造出来的未来可能性。”
苏砚俯身注视纸页:“旧时代的黑色字迹,是强制锁死命运;现在这条墨线,只是一个潜在走向。只要不再继续刺激它,未必会演变成灾难。”
“可它存在,就代表一种风险。”陈越走过来,神色凝重,“我们不能再主动触碰因果。接下来调查组工作重心,全部转为被动监测。一旦墨线出现扩张迹象,立刻全员预警。”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陆沉独自回到宿舍,将日记本摊开桌面。他伸出手指,轻轻靠近那道墨色轨迹。没有能量冲击,没有幻境涌现,只有淡淡冰凉透过纸面传来。
他现在只是普通人,无法操控时间,无法拨动因果。只能看,只能记录,只能等待事态自然发展。
他回想一路走来的所有轮回。当初以为困住所有人的是《昨日日记》、是观察者、是闭环时间。直到闭环断裂之后才慢慢懂得:外在囚笼可以打碎,但根植于人心中想要掌控命运的执念,永远需要警惕。
手机弹出监测推送。滨海渔村实时数据。因果归位依旧按照原本节奏缓慢推进,那名小女孩的命运轨迹没有被那次扰动永久改写。短暂偏移之后,轨迹又缓缓回归原本走向。
那次强行干预,没有救下女孩,只留下一道永久墨色隐患。
善意的初衷,不代表善意的结果。
陆沉合上日记本,准备休息。合上的一瞬间,他眼角余光捕捉到尾页缝隙里,墨色线条微微扭动了一下,朝着相邻的几条银白分支悄悄探出去一小截。
它在缓慢生长。速度极慢,悄无声息。不爆发,不预警,默默积蓄力量。
它不像旧观察者那样直接降下末日幻境。它潜伏在无数可能性之中,静静等待下一次契机,等待下一次来自人心的执念,给它养分。
陆沉低声自语:“一次扰动,留下一道墨线。如果再来一次……”
话语没有说完,寒意悄然漫上脊背。
旧的轮回终结。但新的隐患,已经埋下种子。
通讯器震动,林晚发来消息。
【陆沉,监测站捕捉到一个远距离微弱信号,来源不在国内。信号特征,是很久以前遗失在海外的一台老式因果接收器。似乎有人,在遥远的地方,也察觉到时间线的变化。】
陆沉瞳孔微缩。
打碎囚笼的,不止他们。知晓因果规则的人,还有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