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例会室气氛紧绷,往日统一的步调,第一次出现清晰裂痕。
长桌两侧坐着调查组骨干,屏幕上循环播放因果监测模型,一条条代表命运轨迹的浅色线条缓慢收拢,朝着原本既定的结局靠拢。刚刚医院那起病患离世的报告,摆在所有人面前。
“我们眼睁睁看着人走向死亡,什么都不做,这和当年的观察者有什么区别?”一名年轻队员攥紧拳头,“当年成立调查组,就是为了阻止幻境、挽回无辜性命。现在明明能借助残留的因果设备微调轨迹,却要求我们原地旁观。这算什么守护?”
陈越坐在主位,指尖轻敲桌面,神色沉稳却带着疲惫:“微调轨迹,本质就是小规模篡改因果。陆沉打碎囚笼,就是为了终结被强行锁定的命运。一旦主动干预,就会重新编织局部因果枷锁。短时间或许救下一人,长期会催生新的时间闭环。”
“可那是活生生的人!”队员抬眼,目光扫过陆沉,“陆沉当年可以回溯昨日救人,凭什么现在我们只能旁观?”
陆沉安静坐在一侧。他早已没有任何因果力量,只是普通人。面对质问,他没有辩解,只是缓缓开口:“当年我救人,是以搭建枷锁、加固囚笼为代价。每一次回溯,都在帮观察者巩固时间闭环。我们不能重蹈覆辙。”
“那难道就只能接受因果归位,看着他们一个个离世?”另一名队员低声反问,“渔村那一家,还有当年高架桥事故里幸存的工人,他们本不该再次走向死亡。”
苏砚靠在墙边,淡淡开口:“他们多活了数年,是偷来的时间。世界挣脱囚笼之后,因果会自然归位。悲剧令人痛苦,但强行介入,等于亲手再造囚笼。”
争论持续发酵。调查组内部悄然分成两派。一派认同陈越、陆沉的判断,坚守底线,只监测不干预;另一派无法承受眼睁睁看着悲剧上演,想要动用基地封存的旧因果终端,悄悄扰动命运丝线。
会议不欢而散。
散会后,陈越留住陆沉、苏砚和林晚四人。
“情况比预想的麻烦。”陈越调出后台权限日志,“我查到,有两名队员昨晚申请调取封存的因果干扰设备图纸。他们打算私下试验,用弱能量扰动因果轨迹。”
林晚心头一紧:“弱扰动也会产生连锁反应,万一撕开新的时间缝隙,谁都不知道会引出什么。观察者虽然消散,但时间夹缝依旧存在。”
“他们只看到眼前的生死,看不到背后的因果代价。”苏砚蹙眉,“经历过无数轮回,我清楚,人性的怜悯有时候恰恰是催生囚笼的种子。”
陆沉沉默片刻:“我去和他们谈谈。”
傍晚时分,陆沉在设备储藏室外找到那两名队员。玻璃柜里静静摆放着当年苏砚使用过的因果终端,设备已经断电封存,能量模块被单独锁在保险库。
“陆沉。”年轻队员看见他,有些局促,却没有退让,“我们知道风险,但只是很小的调整,不会制造大闭环。我们只想试着保住渔村那个小女孩。”
“不存在‘很小的调整’。”陆沉看着他们,“因果是一张相互缠绕的大网。你改动一条丝线,无数其他轨迹都会随之偏移。你救下一个人,或许会在另一个地方催生你完全预料不到的灾难。当年我就是这样,一次次回溯救人,一层层叠加枷锁,最后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加固囚笼。”
“但我们至少可以尝试!”
“尝试的代价,有可能重新把世界关进牢笼。”陆沉语气平静却沉重,“我曾经拥有篡改昨日的能力,比任何人都渴望救人。可我亲手见证了这套规则的结局。怜悯不能凌驾于世界的底层规则之上。”
两名队员低下头,陷入挣扎。他们能听懂道理,心底的愧疚与痛苦依旧无法消解。陆沉没有继续施压。道理好讲,人心难平。
回到房间,陆沉再次拿出那本《昨日日记》。摊开空白尾页,银白线条比之前更加繁茂,万千分支如树根向纸面四周蔓延。日记依旧没有书写任何注定结局,只安静记录着所有人当下不同的选择。队员想要私自动手干预的念头,也化作一条细小分叉,落在银白轨迹之中。
“他们的选择,也被记录下来了。”苏砚站在一旁低声说道。
陆沉指尖靠近纸面:“日记不预判对错,只是记录。选择的后果,需要人自己承担。”
就在这时,林晚发来紧急通讯,声音带着紧张:“陆沉,苏砚!监测系统捕捉到微弱的因果能量波动,来源不是基地设备,是滨海渔村!有人私自携带小型因果感应装置抵达渔村,正在尝试扰动当地因果线!”
陆沉猛地抬眼。
底线的裂痕,已经不再停留在想法层面。有人已经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