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主星,王座大殿。
云舒坐在王座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上,手肘支着扶手,下巴搁在指节上。
长裙垂下来,盖住了脚踝。
肩上蹲着流焰,金色的小毛球缩成一团,脑袋往她颈窝里拱。
脚边趴着咪咪,黑猫盘成一个圆圈,尾巴搭在鼻尖上。两个小东西都安安静静的,像是被这座大殿里沉凝的空气压住了声。
殿阶之下,清一色的高阶虫族跪成两排。
弗拉卡斯站在最前面,身姿笔挺,红发束在肩后,手里托着一叠加密战报。他正逐条汇报。
边境布防调整、旧部清洗的收尾进度、以及虫族大军在联邦边境线上的最新动向。他的声音平稳,措辞严谨,每一句都像用尺子量过。
“按照蔓拉留下的部署,边境主力保持在原定规模的七成。进攻计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试探性突破联邦外围防线,第二阶段是夺取中立空间站的控制权,第三阶段是——”
“第三阶段是什么。”云舒打断他。
弗拉卡斯顿了一下。“第三阶段是全面突进联邦内域,压制兽人联邦主力舰队,将战场推进至中央星系外围。”
云舒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那些虫族将领。清一色的高阶雌虫,甲壳锃亮,气息浑厚,每一个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
她们低着头,不敢直视王座。
但云舒能感觉到她们的精神力在轻微波动。
不是不安,而是在等待,等她的命令。
她翻开战报,一页一页看过去。
蔓拉留下的部署很详细,每一条都是几十年前拟定的。
那个时候虫族和联邦之间的力量对比和现在不同。
蔓拉还活着的时候,虫族的实力足以压制联邦。但现在蔓拉死了,虫族的旧部被清洗了三成,边境的防线也重新做了调整。
再用这套计划打下去,就算赢了,虫族的元气也会大伤。
她合上战报,随手搁在扶手上。
“撤回边境进攻的2成高级雌虫。”
殿内安静了一瞬。
弗拉卡斯抬了一下眼,但没有出声。
跪在下面的几个高阶雌虫也只是微微动了动触角,没有交头接耳,没有质疑。
云舒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去。
没有人反对。
她说什么,她们就做什么。
这就是虫族的规矩,王令即天命。
“伟大的虫族帝国,不需要靠先发制人去证明自己。”
她的声音不大,但落在大殿的晶石墙壁上,回音清晰,“让那2成精锐回来。编入主星卫戍军,重新整编。剩下的继续留在边境,换防周期缩短,保持警戒但不主动挑衅。联邦那边会看不懂我们在做什么。看不懂,他们就不敢动。”
就算再有什么变化,到时候,看形式再定。
弗拉卡斯微微躬身:“遵命。”
底下跪着的高阶雌虫们齐齐俯首,额触地面:“遵吾王令!”
云舒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虫族将领们起身,倒退着出了大殿。脚步声在廊道里渐行渐远,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弗拉卡斯还站在原地。
他等所有人都走了,才低声开口:“陛下,联邦那边可能不会理解您为什么放缓进攻节奏。”
“不需要他们理解。”云舒把流焰从肩上取下来,放在膝上。小鸟翻了个身,爪子在空中蹬了一下,又睡了。“他们只需要知道,我不打,他们也不敢打。”
弗拉卡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问:“那陛下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云舒低头看着膝上的流焰,指尖轻轻拨了拨它的尾羽。
“先把自己养肥,虫族这些年被蔓拉折腾得太狠了,底子虚。等我把主星的防务理顺,把旧部整编完,把边境的布防重新做一遍。然后再说。”
她抬起眼,看向弗拉卡斯。
“你继续替我盯着联邦那边的动向。有什么异常,直接报我。”
“是。”弗拉卡斯躬身退下。
云舒靠在王座上,把流焰放在扶手上,又把咪咪从地上捞起来放在膝头。
两只小东西一左一右,把她围在中间。她闭上眼,好像在继续考量接下来该要做的事情。
废弃星,S7856380。
琅烈的意识在黑暗里浮了很久。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丢进深海的石头,一直往下沉,沉到看不见光的地方。
但有什么东西在拉着他不让他往下掉。
是胸口的那个东西。
通讯器。
他把它摁在胸口,摁得很紧。
硬邦邦的金属硌着肋骨,硌得生疼。但那个疼是活的。
他靠着那个疼,撑了一天,又撑了一天。
信号发出去之后,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一整天。
他躺在黄沙上,脸朝下,嘴里全是沙子的味道。
可他太累了。
身体里的力气早就耗尽了,但他不敢松手。通讯器还贴着胸口,屏幕微弱地亮着,断断续续地往外发送坐标信号。
他闭着眼,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活着,她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
远处传来声音的时候,他以为是幻觉。那种声音太远了,太轻了。
像从另一个星球传过来的。
但他还是睁开了眼。
天边有几个黑点在移动。
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引擎的嗡鸣声穿过稀薄的大气,震得他胸口的通讯器跟着微微颤动。
“S7856380号发现坐标,坐标已锁定!”
“收到!医疗仓已就位——”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
他只看见有人朝他跑过来。脚步踩在黄沙上,扬起一片尘。
然后是一双手。
有人把他翻过来,有人在喊什么。
他的视野在模糊,但手里还攥着那个通讯器。通讯器的屏幕已经碎了。
但屏幕上还映着最后一行字,坐标已发送。
他闭上眼,彻底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