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站在窗前,指尖还残留着桃花汁液的猩红。
“小姐,夫人过来了。”春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刻意讨好。
秦氏来了,比前世早了半个时辰。沈知意眸光微闪,迅速在绣凳上坐下,理了理衣襟。
秦氏进门时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中各端着一个托盘。她穿着素色襦裙,头上只簪一支白玉钗,看起来清雅端庄。若非重生过一次,沈知意怎会想到这张温柔的面孔下藏着怎样的蛇蝎心肠。
“意儿,我听说你今早身子不适,特意让厨房熬了参汤给你补补。”秦氏含笑走近,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多谢母亲关心,女儿已经好多了。”沈知意起身福了一礼。
秦氏在绣凳上坐下,亲自将参汤递到她面前。“这是我让老山参熬的,最是补气养血。你从小身子弱,可要好好调理才是。”
沈知意双手接过,却没有立刻饮用。前世她就是被这份“关心”渐渐养废的——秦氏总是给她送各种补品,却从不让她出府走动,美其名曰大家闺秀的规矩。久而久之,她成了笼中的金丝雀,任人摆布。
“母亲对女儿真好。”她垂眸看着参汤,语气温顺。
“刚才瑶儿给你送的茶,可喝过了?”秦氏状似随意地道,“那是我特意让厨房加了几味安神的药材,对睡眠最是有益。”
来了,试探来了。
“女儿还没来得及喝,刚才妹妹来时,女儿正巧有些犯困,就让她先回去了。”沈知意抬起眼,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近日春困,贪睡了些。让母亲操心了。”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秦氏拍了拍她的手,“你母亲去得早,没人教你这些,我这个做继母的,自然要多费些心思。”
沈知意心中冷笑。表面上说得好听,实则是提醒她:你是没娘的孩子,我能管你是你的福气。
“母亲说的是。”她低眉顺目。
秦氏满意地点头,随即道:“对了,再过几日就是老夫人的寿辰。我想着今年办得热闹些,已经让账房支了银子,到时请个戏班子来府里唱几天。你觉得如何?”
沈知意心中一动。前世老夫人寿辰时,请的是京城最有名的福寿班。可就在寿宴前一天,福寿班有人染了恶疾,无法上台。最后是秦氏临时找了个草台班子充数,让侯府在宾客面前丢了大脸。
但这个决定,秦氏前世是在寿辰前三天才公布的。现在她就提前说了出来,是真的在征求她的意见,还是在试探?
“母亲安排得很好。”沈知意垂眸道,“老夫人最喜欢听《麻姑献寿》,到时请班子唱这一出,老夫人一定高兴。”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秦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狐疑。《麻姑献寿》确实是老夫人最爱听的戏,但这个决定秦氏刚才才说出口,连身边的心腹都还没来得及通知。沈知意是怎么知道的?
“意儿怎么知道老夫人爱听《麻姑献寿》?”秦氏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语气却带着几分审视。
糟了。
“女儿猜的。”她迅速掩饰道,“女儿想着,既然是寿辰,自然要点喜庆的戏文。《麻姑献寿》最是应景,就顺口说了出来。让母亲见笑了。”
“原来如此。”秦氏笑了笑,眼中的狐疑却并未消散,“你这孩子,总是这么贴心。”
两人又说了几句,秦氏便起身离开了。临走时,她回头看了沈知意一眼,那目光像是审视,又像是警告。
房门关上,沈知意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刚才那一瞬,她分明感觉到秦氏的怀疑。前世她在侯府生活了十四年,对每个人的喜好了如指掌,可这一世她才醒来不到一天,怎么可能知道老夫人爱听什么戏?
必须更加小心才行。
她转身走向内室,可刚走两步,头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人用钝器在脑中敲击一般。
预知画面。
她看见了——不是三日后老夫人责罚的画面,而是另一番景象。佛堂中,老夫人面前跪着的人不是沈知意,而是秦氏。秦氏脸色苍白,手中握着一封信,而老夫人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抓不住。但沈知意还是看清了其中的关键——那封信,装着秦氏通敌的证据。
三日后,要来的不是责罚,而是秦氏的阴谋败露?
不对。如果是败露,秦氏此刻就不会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和她闲聊。唯一的解释是——预知画面显示的是可能发生的未来,而非必然发生的未来。她的干预,正在让命运的走向变得不可预测。
这就是“知的代价”吗?
她能预见危机,却无法确定危机的真假。她能看到未来,却不知道这未来会不会因她的介入而改变。而每一次使用预知能力,都会有这样的代价——头痛欲裂,仿佛灵魂正在被撕裂。
“小姐!”春杏推门进来,正好看到沈知意扶着头,脸色苍白地靠在床柱上,“您怎么了?”
“无事。”沈知意勉强直起身,“可能是刚才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春杏不疑有他,服侍她躺下后便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沈知意一人。她躺在床上,头痛稍稍缓解,心中却涌起一股寒意。三日后要来的不是责罚,而是更大的一场风暴?
她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小心翼翼。因为她面对的不是单一的敌人,而是一张巨大的网。而她,不过是新进入这张网中的一枚棋子,随时可能被吞没。
窗外,桃花依然开得正好。可沈知意已经没有心情去欣赏。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秦氏临走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去查查大小姐近日都与什么人接触。”
那是对心腹下人的命令。看来,她的重生之路,注定不会太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