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知意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绣花帐顶,那上面并蒂莲的纹样她看了十四年,前世却再也没机会见到。
她猛地坐起身,心跳如鼓。
环顾四周,雕花木床、菱花铜镜、绣着兰草的纱帐——这是她在侯府的闺房,是她十四岁时的房间。可她明明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冰冷的井底,死在苏映雪推下的那一刻。
“小姐,您醒了?”
门外传来陈妈妈的声音,沈知意浑身一僵,看向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指甲圆润,正是十四岁少女的手。可她的灵魂已经二十八岁,带着满腔的恨意和不甘,在轮回镜中沉浮了十四年。
“进来。”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陈妈妈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端着铜盆的小丫鬟。沈知意目光落在那个小丫鬟身上——是春杏,前世被秦氏收买,后来在她的饮食中动手脚的丫鬟。
原来一切回到这么早。
她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冷意。前世她就是在这个春天,被一杯加了料的茶毁掉了名声。秦氏借机发作,罚她禁足一个月,而那杯茶正是沈知瑶亲手端来的。
“小姐,该起身了。”陈妈妈上前要扶她。
沈知意避开她的手,自己掀开被子下床。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需要独自理清思绪。“你们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陈妈妈犹豫了一下,终是带着春杏退下了。
屋内只剩她一人,沈知意慢慢走到窗前。窗外桃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簇拥枝头,像极了她前世死去那天景致。那日也是如此,桃花纷落,她被人按在井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露出残忍的笑。
苏映雪,她的闺蜜,推她入井的凶手。
还有秦氏、沈知瑶、萧景珩……每一个人的脸都在脑海中浮现,清晰得像是昨日才见过。她记得自己是如何被一步步设计,记得那些伪善的面孔如何撕碎,记得临死前的不甘和绝望。
既然让她回来,这一世她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姐姐?”
门外传来轻柔的呼唤,沈知意眸光一冷。沈知瑶,她的好妹妹,前世端茶陷害她的好妹妹,竟然来得这么快。
“进来。”
沈知瑶推门而入,手中托着一个茶盘。她穿着素色罗裙,梳着双髻,看起来格外柔弱可欺。若非重生过一次,沈知意怎会想到这张楚楚可怜的面孔下藏着怎样恶毒的心肠。
“姐姐,我给你送茶来了。”沈知瑶笑着走近,将茶盏放在桌上,“这是母亲特意让厨房煮的安神茶,说是姐姐近日睡眠不好,喝这个最合适。”
安神茶?
沈知意心中冷笑,前世她就是喝了这杯茶腹痛难忍,被秦氏斥责行为不检,禁足半月有余。当时她百口莫辩,只当是自己身体不适,从未想过是被人算计。如今看来,这杯茶里下的料,恐怕不只是让人腹痛那么简单。
“多谢妹妹。”她接过茶盏,却没有喝。
沈知瑶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姐姐怎么不喝?趁热喝才有效呢。”
“这么烫,我晾一晾。”沈知意若无其事地将茶盏放在一旁,“妹妹陪我坐坐吧,正好我有话想问你。”
沈知瑶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姐姐想说什么?”
“你近日与苏家姐姐走得近,她可有与你说什么?”沈知意状似随意地试探。前世苏映雪就是通过沈知瑶接近她,两人里应外合,将她推向深渊。
沈知瑶心中一紧,不知道这个素来不问闲事的嫡女今日怎的关心起这些来。“没什么,就是寻常的闺中话。姐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随口问问。”沈知意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沈知瑶盯着那盏茶,眼中闪过一丝焦虑。她不知道嫡姐今日为何如此难缠,若是这茶凉了,药效可就大打折扣了。
就在沈知意思索如何脱身时,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老夫人板着脸坐在佛堂,而她跪在堂前,周围站满了侯府的下人。老夫人身边的妈妈手持家法,而她分明看到自己手掌心渗着血。
这个画面转瞬即逝,沈知意心中大震。这是她前世从未见过的场景——三日后,老夫人会因为一件小事责罚她?
不对。前世老夫人虽然对她不亲,却从未动过家法。这也就是说,因为她重生的蝴蝶效应,未来已经改变了。
“姐姐?”沈知瑶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沈知意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雾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既然预知能力初现,那她就好好利用这份“知道”的代价,看看这一世究竟能走出怎样的路。
“我有些累了,妹妹先回吧。”她放下茶盏,语气淡淡。
沈知瑶还想说什么,可见沈知意已经转身面向窗外的桃花,终是咬了咬牙,端着茶盘退下了。
房门关上,沈知意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她死死盯着那扇门,指甲陷入掌心。前世她天真无邪,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今生她带着记忆回来,却陷入更深的困境——她知道谁是敌人,却不能说出真相,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在这些人虚伪的面孔间周旋。
这种,知道一切却必须装傻的滋味,才是真正的“知的代价”。
窗外桃花开得正好,和前世她死时一样。沈知意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在指尖揉碎。
既然命运让她重来一次,她便要看看,这棋局究竟是谁在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