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远处跳动，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我带着队伍加快脚步，碎石路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响声。大黄贴着我左腿小跑，鼻子一直没离地，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像是还在防着什么阴沟里的玩意儿。
“少主。”姬清歌的声音从左后方传来，比刚才缓了些，“前面路断了。”
我抬眼一看，果然。原本还算平整的山路到了这儿直接被一堆乱石堵死，大小不一的岩块横七竖八堆着，像是山体自己塌了一角。这种地形不适合搭桥，也不像自然风化形成的——太整齐了，边缘还有灵力残留的灼痕。
“停。”我抬手，队伍立刻止步。巡风卫迅速散开警戒，灵鹤升空盘旋，苏婉儿已经蹲下身，打开药箱准备探测。
“有动静吗？”我问空中。
“地面有微弱波动，频率不稳，不像活物呼吸，倒像是……阵法余震。”灵鹤传音。
我眯了眯眼。阵法？这地方连个正经门派都没有，谁会在这儿布阵？
苏婉儿撒出一捧淡粉色的丹粉，粉末落在地上微微泛起荧光，随即消散。“无毒，无蛊，但土层底下有灵丝缠绕，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姬清歌跃上旁边一块高岩，目光扫过整片乱石区。“石头排列有规律，不是乱堆的。有人在这儿设过简易困阵，刚撤不久。”
我啧了一声：“还挺讲究。”
话音刚落，前方一堆巨石忽然哗啦作响，中间裂开一道口子。几道灰袍身影从里面走出来，领头那人摘下斗篷兜帽，露出一张戴金丝眼镜的脸。
“三师兄来迟，让少主久等了。”叶孤城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笑。
我挑眉：“你倒是会挑时候出场。”
他走过来，身后跟着七八个阵法部弟子，每人肩扛阵旗，腰挂符筒，装备齐全。他把手中一根青铜罗盘递给我看：“感应到你这边有异常灵流，顺着信号找过来的。路上发现有人用残阵扰乱地脉，就顺手拆了，耽搁了一会儿。”
我接过罗盘，指针还在轻轻晃动，指向乱石堆深处。“你这宝贝比灵鹤还准。”
“那当然。”他笑了笑，“不然怎么当你的专属算盘？”
我回头看了眼队伍，巡风卫明显松了口气。有援军，还是熟人带队，士气立马不一样了。
“行了，别光站着。”我把罗盘还给他，“既然来了，那就别装外人。咱们现在缺个能看穿迷雾的眼睛，你正好补上。”
叶孤城点头，转身对手下下令：“立旗位，四角布‘静尘阵’，先清地气。”
几名弟子立刻行动，插旗、结印、引灵，动作熟练。不过十息，整片区域的空气像是被滤过一遍，那种隐隐的压抑感消失了。
“可以走了。”他说。
“等等。”我抬手拦住队伍，“刚才灵鹤说地下有波动，现在没了，是因为你们清了地气，还是……它跑了？”
叶孤城一顿，重新掏出罗盘，眉头微皱：“不对劲。波动不是自然消散的，是被人切断的，像是……某种信号中继被关了。”
我冷笑：“所以是饵？故意留点痕迹引我们进来？”
“有可能。”他点头，“但我敢保证，现在这条路是安全的。我的阵旗已经标记了所有异常点，再搞小动作，立刻就能察觉。”
我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跟我打保票？”
“不然呢？”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你出力，我出脑子，咱俩搭伙，谁也别想阴谁。”
我笑了：“正合我意。”
这时，阵法部那边有几个年轻弟子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听说这位就是少主？看着也不咋样啊。”
“嘘，别乱说，他可是打赢了赵无极。”
“可我听内门的人讲，他平时懒得很，整天晃悠，要不是运气好，哪轮得到他出头……”
声音不大，但以我的耳力，听得一清二楚。
我也没恼，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一块三人高的巨岩前，活动了下手腕。
“喂，三师兄。”我回头，“你说你们阵法部最怕什么？”
他一愣：“最怕啥？当然是失控的灵暴啊。”
我点点头：“那我给你们演示个控制力。”
话音落，我一掌拍出。
没有蓄势，没有吼叫，就是简简单单一掌按在岩石侧面。
轰！
整块巨岩炸成漫天碎石，石屑纷飞，可半点都没溅到周围五步内的人身上。那些碎块像是被无形的墙挡着，齐刷刷朝一个方向喷射，落地时堆成个小坡，整整齐齐。
全场安静。
连大黄都愣住了，尾巴僵在半空。
我拍拍手，转头看向那几个嘀咕的弟子：“看见没？我不是运气好，我是真能打。你们三师兄说我脑子好，我说他手稳。咱们两个加起来，刚好凑一副完整牌。”
叶孤城哈哈一笑，走过来和我并肩而立：“少主这话我爱听。这样，我提个战术——接下来要是再遇到埋伏，我用小阵控场，你负责收尾，怎么样？”
“正合我意。”我伸出手。
他伸手和我击掌。
啪的一声，算是正式结盟。
队伍重新启程，这次阵法部弟子跟在侧翼，四面阵旗轮流交替布防，走得稳当多了。苏婉儿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叶孤城身边，手里捧着本破旧的《基础阵纹解析》。
“三师兄，这个‘锁灵环’的第三笔是不是应该逆时针画？我上次试了顺时针，结果阵眼炸了……”她一脸求知欲。
叶孤城低头一看，差点笑出声：“你那是把‘引灵诀’记混了。来，我给你改两笔。”
两人就这么边走边聊，一个问得认真，一个答得细致，活像个临时开课的私塾。
姬清歌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我右后方，声音冷淡淡：“你就不怕他带的阵法不行，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耸肩：“我要是信不过他，就不会让他站我旁边了。再说了，他要是真拉胯，我一拳就能把他和阵一起拆了。”
她瞥了我一眼：“嘴硬。”
“这不是嘴硬，是默契。”我笑了笑，“你没发现吗？刚才他拆阵的速度，比我预判的还快一秒。这种人，不用当工具，得当搭档。”
她没接话，但脚步慢了半拍，像是在琢磨这话。
天彻底黑了，只有远处那点火光还在坚持亮着。队伍保持着匀速前进，没人说话，但气氛和之前不一样了。有了叶孤城这支专业队伍加入，大家都踏实了不少。
就在这时，大黄突然停下，耳朵猛地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有东西。”我低声说。
“五只，疾风狸妖，速度极快，正从左侧林子斜插过来。”叶孤城立刻取出阵旗，“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是骚扰战术，想拖慢进度。”
“交给我。”我说。
“等等。”他一把拉住我，“别硬冲，让我先锁住它们的移动轴线。”
他迅速打出四道符令，四名弟子立刻将阵旗插入地面四个方位，同时结印。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光幕缓缓张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向左侧林区。
下一秒，五道黑影窜出树林，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可刚冲进光幕范围，身形猛地一滞，像是撞上了什么弹性屏障，被迫改变路线，全被逼入中央区域。
“成了。”叶孤城退后一步，“圈住了，十息内出不去。”
我踏步而出，没拔剑，也没运功，就那么随意地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一拳挥出。
拳风横扫，借着阵势聚力的效果，五只疾风狸妖同时闷哼一声，眼白一翻，全趴下了。
全程不到十息。
队伍里有人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叶孤城扶了扶眼镜，嘴角微扬：“力借阵势，阵靠人力——这才刚开始。”
我拍拍手，回头看他：“我说过，我只是想安静地当个美男子。”
他笑出声：“那你这美男子，杀伤力有点超标。”
姬清歌走过来，看了眼地上昏迷的妖物，又看了看我和叶孤城：“配合得不错。”
“那必须的。”我咧嘴，“以后这种活儿，咱们分工明确——他布阵，我砸场子，你负责盯着我别把阵也砸了。”
她翻了个白眼，难得没反驳。
队伍继续前进，火光依旧在远方闪烁。大黄重新贴回我腿边，尾巴摇得欢快。苏婉儿还在和叶孤城讨论阵法细节，声音轻快。
我走在最前头，影子被月光照得又细又长。身后，两支队伍已经自然融合，阵法部跟在侧翼，巡风卫守着后方，灵鹤在头顶盘旋。
没人再说累，也没人问还要走多久。
我知道，他们现在信我，也信这支队伍。
叶孤城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少主，我刚刚在阵旗上加了追踪符，要是后面还有人跟着，马上就能发现。”
我点头：“干得漂亮。”
他笑了笑：“咱们这组合，迟早把边境那些妖魔打得满地找牙。”
我正要接话，大黄突然抬头，鼻子猛嗅。
我眯眼望向前方。
火光，似乎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