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云往南推,脚下的官道从青石板变成了夯土,再往前,连路都快没了。
我走在最前头,甲胄贴身不重,腰间玉佩随着步伐轻晃。大黄跟在我脚边,尾巴翘得老高,鼻子贴地一路嗅,时不时抬头冲远处林子低吼两声。它没瞎叫,那片林子太静了,鸟不飞,虫不鸣,连风都绕着走。
“停。”我抬手。
整支队伍立刻收势。前队巡风卫半蹲持盾,后队迅速靠拢,运输组退到中间,苏婉儿已经把手按在药箱上,指尖微微发颤,但没出声。姬清歌在左上方盘旋了一圈,寒霜剑未出鞘,可剑气已如细针般扫过林间每一寸阴影。
“瘴雾要来了。”我说。
话音刚落,前方山谷口涌出一片灰绿色的雾,贴着地皮漫上来,像活物一样蠕动。空气里开始泛起一股子甜腥味,闻多了脑袋发沉。
“辟毒香囊全戴上。”我回头下令,“灵鹤降高度,别飞进雾里迷了方向。”
弟子们动作利索,香囊一挂上,脸色就好看了些。六只灵鹤缓缓压低,翅膀拍得慢了,但还算稳。
可那雾来得邪乎,眨眼工夫就吞了半座山谷。几棵枯树在雾中影影绰绰,像伸着爪子的鬼。两名巡风卫刚踏进去,脚步就慢了,呼吸变粗,额头冒黑汗。
“退回来!”我喝了一声。
他们踉跄后撤,差点跪下。医修组立刻上前扶人,苏婉儿翻箱倒药,手速飞快:“中度中毒,得用‘清心散’!”
我盯着那片雾,眉头皱紧。这毒不单是自然生成,有人为催化的痕迹——妖魔惯用的手段,先用毒雾削弱,再趁虚而入。
“让开。”我往前一步,走到队伍最前。
“楚渊!”姬清歌在空中喊。
我没回头:“放心,荒古圣体不是白给的。”
说完,深吸一口气,直接走进雾里。
肺子像被砂纸磨了一下,喉咙发痒,但我扛住了。荒古圣体的恢复力不是吹的,浊气入体瞬间就被血气碾碎,体温微微升高,皮肤表面甚至蒸出一层淡白气雾。我一步步往前走,脚印踩实,硬是在毒瘴中踏出一条三尺宽的通路。
“跟上!保持间距,别离我超过五步!”我回身吼。
队伍开始移动。弟子们屏息快走,灵鹤贴着雾顶飞行,运输组紧随其后。苏婉儿被两个巡风卫夹在中间,药箱背得死紧,路过我身边时飞快瞥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走出山谷时,最后一名弟子刚踏出来,身后雾气猛地一缩,随即炸开一团绿火,轰地一声烧了起来,热浪扑面。
“封阵!”我抬手打出一道气劲,撞在山壁上激起石粉,配合叶孤城之前留下的预警符,勉强把毒雾挡在谷内。
队伍停下喘气。有人脱力坐地,有人干呕,但没人受伤。
“少主……您没事吧?”一名巡风卫低声问。
我摆摆手:“死不了。就是嗓子有点辣,回头找苏婉儿要点润喉丹。”
她一听,立马从药箱里掏瓶子:“有!新炼的‘甘露丸’,含着就行。”
我接过塞嘴里,凉丝丝的,舒服多了。
姬清歌落地,站到我旁边,声音压低:“你就不怕万一扛不住?”
我咧嘴一笑:“怕啊,所以我才走第一个。你们要是倒了,谁带队?”
她没吭声,但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你装什么英雄”的冷淡,而是……算了,反正不是嫌弃就对了。
我们继续往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地势渐高,两侧山岭夹道,中间一条窄路。忽然,大黄耳朵一竖,冲右前方林子里狂吠。
“有东西。”我抬手示意全队戒备。
下一秒,林中暴起三十多道黑影,全是狼首人身的低阶妖物,獠牙外露,爪子泛着青光,直扑中段运输组!目标明确——抢药、断援、乱阵型。
“结防!”我暴喝。
前后两队巡风卫立刻包抄,盾牌围成环形。可妖群速度太快,两只狼妖已经扑到药箱前,爪子就要落下——
寒光一闪。
姬清歌从天而降,寒霜剑出鞘三寸,剑气如瀑,当场斩断两只狼妖的脖子,尸体抽搐着倒地。她落地未停,剑尖一点地面,身形横掠,硬生生把运输组护在身后。
“苏婉儿!”我闪身过去,一把将她拉到自己侧后,“站我身后,别乱动。”
她点头,手还抓着药箱带子,指节发白。
我扫了一眼战况:巡风卫应付得过来,但这些妖物配合默契,明显有人指挥。不是散兵游勇,是小股精锐骚扰战术。
“别恋战!”我吼,“守住物资,其他人跟我清场!”
说完,一拳轰向地面。
轰!
气浪炸开,震得三只近身妖物腾空翻滚,胸口塌陷,当场毙命。我顺势抓住一名巡风卫的手臂,把他从妖爪下拽回,顺手抽出他腰间短刀,甩出去钉穿一只偷袭的猴妖喉咙。
“谢……谢少主!”那人结巴。
“谢我干嘛?活着回去再谢。”我拍拍他肩,“去帮右边!”
十息之内,妖群溃散。剩下十几只转身就逃,钻进林子不见。
“追吗?”一名巡风卫问。
我摇头:“不追。它们是诱饵,后头肯定还有埋伏。清点伤亡。”
“无死亡,三人轻伤,药品完好。”
“好。”我松了口气,“继续走,加派两人警戒两翼。”
队伍重新列阵,士气反而比之前高了。刚才那一波突袭,没人掉链子,连苏婉儿都没慌到乱跑。
又行了二十里,前方山路突然中断——一道十丈宽的深渊横在眼前,主道崩塌,碎石滚落谷底,连回声都没有。
“绕路?”有人问。
我眯眼看了看:“来不及。妖魔推进速度比预想快,我们必须抢时间。”
“那怎么过?”
“搭桥。”
我点了几名轻功好的弟子:“你们先过去,在对面固定锁链。木板铺在上面,绑牢了再通行。”
他们领命,借钩索攀岩,动作利索。十分钟不到,两条铁索横跨深渊,长木一块块递过去,拼成简易悬桥。
第一批弟子开始过桥。
走到一半,咔嚓一声——
桥中断裂,两名弟子脚下一空,整个人挂在半空,只靠一根锁链吊着,来回摇晃,脸色惨白。
“撑住!”我冲到边缘,纵身跃起。
人在空中,一把抓住锁链,荒古圣体的力量瞬间爆发,硬生生止住下坠。我左手拉住链条,右手探出:“抓住我!”
两人哆嗦着手够上来,我咬牙发力,一手一个往上拽,脚尖蹬着岩壁借力,终于把他们拉回安全区。
全场静默。
直到一名巡风卫低声喝彩,紧接着,掌声、欢呼声一点点响起来。
“少主威武!”
“这力气,真他娘的是荒古圣体!”
我摆摆手,喘了两口气:“别吹了,再来一次我也未必接得住。”
苏婉儿跑过来,递上水囊:“您……您手都红了。”
我低头一看,掌心磨破了皮,渗着血,但伤口已经在愈合。
“小伤。”我喝了口水,“人都齐了?过桥。”
这一次,全员小心,贴着中间走,速度慢但稳。等最后一个人踏上对岸,太阳已经偏西。
我站在高处回望,那条临时搭的桥在风中轻轻晃,像条细线,随时会断。
可我们过来了。
“少主。”姬清歌走过来,站在我边上,“接下来,还有多少道坎?”
我笑了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咱们不散,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她看着我,没说话,但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队伍重新整队。
我走在最前,阳光斜照在肩头,把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官道延伸向前,焦黑土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风里,那股子不对劲还在,但比早上淡了些。
大黄蹭到我脚边,鼻子贴地,尾巴慢慢摇了两下。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别担心,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