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已经彻底不接孙明的电话了。
微信也不回，消息发过去就是一片死寂。孙明每天还在发，早上问吃什么，中午问在哪，晚上问回没回宿舍。消息一条接一条，像往深井里扔石头，听不到回响。他室友看在眼里，急得直跺脚。
“孙明，你清醒一点行不行？”室友老张把手机屏幕怼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这个混血儿什么来头你不知道？商学院大四的，兼职模特，开着几万块的单车，天天在酒吧混。这种人你拿什么跟他比？”
“他不是那种人。”孙明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翻着跟林晚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他发的“早点休息”，后面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林晚没有回。
“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人？你跟他聊过吗？你了解他吗？”老张把手机收回来，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我告诉你，这种男的我们见多了。长得好看，有钱，会说话，专门钓你这种女朋友。等他玩够了，拍拍屁股走人，林晚哭都没地方哭。到时候她回头找你，你接不接？”
孙明没说话。
“你接。”老张替他回答了，“你肯定接。所以你更得现在断了。让她知道你不是没有底线的。”
孙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把室友的话截了图，发给了林晚。他没有配文字，只是把截图甩过去，像是希望林晚能明白他在担心什么。
林晚的回复来得很快。
“孙明你有病吧？你室友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自己没有脑子吗？我跟谁出去玩关你什么事？你以为你是谁？别在这恶心我了行不行？”
一串话砸过来，字字带刺。孙明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他室友凑过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开了。从那之后，室友们再没提过林晚的事。谁也不趟这浑水了。
周六，观海迪士尼。
【蓝】提前买好了尊享卡，所有项目不用排队，直接走绿色通道。林晚第一次来迪士尼，也是第一次体验这种不用等的感觉。她拉着【蓝】的手从一个项目跑到另一个项目，创极速光轮刷了两遍，加勒比海盗看了三遍，小熊维尼历险记出来的时候她笑得像个小孩。
【蓝】跟在她旁边，不催她，不嫌烦。她跑他就跟着跑，她停下来拍照他就站在旁边等。她买了一个米奇的发箍戴在头上，歪着头问他好不好看。他看了一眼，伸手帮她扶正了，说“好看”。那个动作很轻，手指碰到她头发的时候几乎没有停留。
中午在城堡旁边的餐厅吃饭，他点了她随口提过想吃的烤鸡和松饼。下午的花车巡游，他让她站在第一排，自己站在后面帮她举着手机录像。她回头冲他笑，挥了挥手，他抬手比了个OK。
烟火秀开始的时候，他们站在城堡正前方。林晚仰着头看烟花一朵一朵炸开，光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蓝】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烟火快结束的时候，林晚低下头，偏过脸看他。她的眼睛很亮，不知道是烟火的倒影还是别的什么。
“今天好开心。”她说。
“那就好。”
“还没玩尽兴。”她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的拖长。
【蓝】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很：“我有早鸟票，明天一早就可以入场。不过你住宿舍，估计太远不行了。”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像是在替她考虑。但林晚听懂了。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很平静的、不着急的东西。他在等她自己说。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手伸进他的臂弯里，搂住了他的胳膊。“其实，”她仰头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一些，“我很早就想体验下迪士尼酒店。”
【蓝】低头看她。夜风从城堡方向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他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开，手指划过她的耳廓。然后他牵住了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走吧。”
林晚没有拒绝。她搂着他的胳膊，两个人穿过散场的人群，往乐园酒店的方向走。灯光在他们身后渐渐远了，烟火的声音还在夜空中回荡，但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路上的游客三三两两地往出口走，有人抱着睡着的小孩，有人拎着纪念品袋子。他们逆着人流往里走，像一对刚从热恋里走出来的情侣，眼里只有彼此。
周日下午，林晚回了宿舍。
她推开门的动静很大，整个人像带着光进来的。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头发蓬松柔软，穿着一件新的外套——不是她自己的风格，明显是刚买的。
她手里拎着迪士尼的购物袋，里面装着几个玩偶和一条小毯子。陈苒从床上坐起来，李知遥从书桌前转过身，两个人都盯着她看。
“你这两天去哪了？”陈苒问。
“出去玩了。”林晚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个米奇的挂件，扔给陈苒，“给你的。”
陈苒接住挂件，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林晚的脸。她跟李知遥交换了一个眼神。林晚脸上那种光，她们太熟悉了。是恋爱中的人才会有的。
“你跟谁去的？”李知遥问。
“朋友。”
“什么朋友？”
“你们不认识。”林晚把剩下的东西收好，拿起睡衣往卫生间走，“我去洗个澡。”
她关上门之后，陈苒和李知遥对视了一眼。陈苒压低声音：“她昨晚没回来。”
“我知道。”
“孙明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他今天早上还在群里问林晚喜欢吃什么早餐。”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李知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回去继续写论文。陈苒把挂件放在桌上，躺回床上，拿起手机翻了翻大群。群里有人在说“林晚这两天好像不在学校”，有人在回“反正不在宿舍”，有人在发捂嘴笑的表情。
没人提孙明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是谁。
林晚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脸色被热水蒸得红润。她坐到床边，拿起手机开了机。消息涌进来，最上面是孙明的。
“你今天回来了吗？”
“明天早饭吃啥？我去买。”
林晚盯着那两行字，表情慢慢冷下来。她想起昨晚在迪士尼酒店房间里看到的那片烟花景致，想起今天早上【蓝】退房时随手把房卡扔进前台的潇洒，想起他送她上出租车时那句轻飘飘的“下周见”。那些画面像一层薄纱罩在她身上，暖的，软的。然后孙明这两条消息像两根针，从纱里扎进来。
她打字，四个字：“吃你妹！”
发出去之后她没看回复，直接长按关机。手机屏幕黑下去，她把手机扔在枕头边，拉上被子倒头就睡。头发还湿着，枕巾洇了一片水渍。她闭着眼，呼吸很沉，很快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