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观海已经很凉了，梧桐叶落了满地，校园里到处是金黄色的。沐光璃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像一个被精确设定的程序。
周一至周五，按部就班上课。周二和周四中午跟夏思凝吃饭，食堂三楼或者校外的小餐厅。周三下午文学社有读书会，他每次都去，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偶尔发言，说得不多但总能让夏思凝点头。周五晚上如果没有拍摄安排，就跟夏思凝去看电影或者散步。周六周日全天在镜界或者Musa棚里。
夏思凝跟他在一起一个月了。牵手、接吻，偶尔在图书馆靠在一起看书，偶尔在梧桐道上搂着走一段。她没有提过更进一步的任何要求，她不是那种人。但她的室友们替她着急了。
周三晚上，夏思凝在宿舍里敷面膜。陈苒趴在床上刷手机，忽然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她。
“思凝，你跟那个沐光璃到底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就是那个啊。”陈苒眨了眨眼，“你们在一起一个多月了吧，怎么感觉还跟刚在一起的时候一样。牵手、亲亲，然后就没了？”
夏思凝把面膜纸按了按，语气平淡：“没到时候。”
“什么叫没到时候？”李知遥从书桌前转过身来，“你以前拒绝那么多男生的时候多果断啊，现在怎么这么能忍？我跟你说，男生不能太惯着，你越端着，他越不主动。”
“他不是不主动。”夏思凝想了想，“他就是……不急。”
“不急？”陈苒坐起来，“他都跟你在一起一个月了，亲了也抱了，他不急？要么是他有问题，要么是他太能装。思凝你实话实说，他是不是对你还不够上心？”
夏思凝没有回答。她其实也说不上来。沐光璃对她很好，温柔、体贴、有耐心。她说什么他都听着，她想去哪儿他都陪着，她给他发消息他回得及时。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他的手很暖，但他的眼睛里有时候会闪过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一口井，看着清澈，扔块石头下去，听不到回声。
她没跟室友们说这些。只是把面膜揭下来扔进垃圾桶，说了一句：“他不是那种人。”
室友们见问不出什么，也就散了。
但第二天，陈苒把这个问题带到了大群。
“姐妹们，替夏思凝问一个问题啊——她跟沐光璃在一起一个多月了，怎么一直停留在牵手接吻阶段？你们男生帮分析分析，沐光璃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先是一阵“哈哈哈哈”，然后开始正经讨论。
“一个多月？还停在牵手接吻？那确实有点慢啊。”
“沐光璃是不是害羞？”
“不像，他上次在食堂摘眼镜那个气场，哪里害羞了。”
“那是不是他对夏思凝不够喜欢？”
“不可能，他要是不喜欢，夏思凝主动约他他也不会去。”
“那到底为啥？”
讨论了一圈，没讨论出个结果。有人直接艾特了沐光璃：“@沐光璃 出来回答一下，你对夏思凝到底啥打算？一个多月了还不那个，是不是男人？”
沐光璃正在文学社帮忙整理书架。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靠在书架旁边，打了一行字。
“这个得看她意愿。就算我想，也得尊重她的意见，毕竟这是双向的。”
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消息涌出来。
“卧槽，这话说得……”
“妈的，这才叫男人。”
“我服了，对比一下我前任，刚在一起三天就动手动脚，我不愿意还说我装。”
“沐光璃这种男的去哪找啊，思凝你太幸福了。”
“所以我一直说，沐光璃这人靠谱。长得好看还懂得尊重人，极品。”
“@夏思凝 你捡到宝了，赶紧锁死。”
夏思凝在宿舍里看着手机，脸有点红。陈苒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了两声：“行了行了，算他有良心。不过你也别太矜持了，该主动的时候主动点。”
夏思凝把手机放下，耳朵尖红红的，没接话。
沐光璃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整理书架。文学社的干事苏彤从旁边经过，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你刚才那个回答太加分了，我们几个女生都在群里夸你呢。”
“实话实说而已。”
苏彤看着他，推了一下眼镜，欲言又止。她见过沐光璃跟夏思凝在一起的样子，也见过他在食堂摘下眼镜那天全场的反应。她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温和的表面下面好像藏着什么，但她说不出来是什么。
沐光璃把最后一摞书放上书架，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
“好，辛苦了。”
他背着书包出了文学社的活动室，走在梧桐道上。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蓝】发来的消息。
“林晚今天约我去看展。我答应了。她越来越主动了，我觉得再过一周差不多可以收网。”
沐光璃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看天。秋天的天空很高，云很淡，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片碎光。他走在路上，步子不急不缓，背挺得很直。路过的同学朝他点头打招呼，他微笑着回应。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比起跟夏思凝的恋爱，他更在意的是【蓝】的猎物进度。每一次【蓝】发来的消息，他都看得很仔细。林晚从抗拒到主动，从不安到期待，从“偶尔去酒吧”到“每周去商学院”，每一个节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那种感觉像在看一场实时直播的解剖课。解剖的对象是一个人的情感、自尊和判断力。解剖师是【蓝】，而他是站在旁边观看的人。
他想起昨天晚上夏思凝靠在他肩膀上说的那句话。她说“跟你在一起很安心”。她的眼睛很亮，里面全是信任。他低头看她的时候，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不是冷酷，不是嘲讽，就是空的。像在看一幅很漂亮的画，好看，但跟他没关系。
他的情绪不在这。他的情绪在【蓝】那边，在那场正在进行的、关于林晚的猎杀里。每一步推进都让他兴奋，每一次【蓝】发来进展他的心跳都会快一拍。那种兴奋跟恋爱无关，跟夏思凝也无关。它来自更深的地方，来自那个五岁时站在阳台上看着母亲离开的夜晚，来自那个在深夜里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男孩。
他走进教学楼，推开教室的门。下午的课还有五分钟开始。他在后排坐下，拿出课本放在桌上，翻到上次讲到的那一页。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他没有拿出来看。他知道大概是【蓝】又发了什么。但他不急。课要上，日子要过，局要一步一步走。林晚那边的泡泡在慢慢变大，【蓝】的手指已经按在上面了。等它破的时候，他会坐在最好的位置，安静地看。
下课铃响了。他收起课本，站起来，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班里的同学。他回头应了一声，笑容温和。
“沐光璃，晚上一起打游戏吗？”
“不了，晚上有事。”
“又跟夏思凝约？”
“嗯。”
“行吧，你们俩真是甜得发腻。”
他笑了笑，没有否认。转身走进人流里，背挺得很直，步子不急不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