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津虎?黑阎王童津虎?”西北院寺主寮内,寺主慧琰端坐案前,指尖不住摩挲腰间玉寺牌,眼望案头简册,问于都维纳智朗。
“来人只言名童津虎,未曾道出尊号。”智朗回言。
慧琰端思忖片刻。
“嗯,应当是此人,黑面壮汉?”
“然,寺主与之相识?”智朗问。
“算不得相识,十数年前有过一面之缘,此人修为出众,天赋异禀,可有言明来意?”
“未言明,我曾出言询问,其中一年少蓝衣公子只言有要事,需当面言于寺主。”
慧琰再思片刻,又问:“嗯……来者共有几人?各是何修为?”
智朗道:“共四人,其内童津虎修为最强,应为凝神地阶之上,蓝衣公子修为次之,凝神人阶,身后两人为一男一女,修为只行气地阶上下。”
“嗯?彼蓝衣公子,观其貌,年几何?”慧琰再问。
“望之,年十五六许。”
“十五六许?如此年少?”
“嗯,相去不出二岁。”
慧琰微惊,粗眉微扬:“此般年齿便已踏入凝神之境,来历定不凡,速将其引至上客堂,我稍后便往。”
“善。”智朗应罢,行出寺主寮,阔步行至东侧寺门。
“四位仁者,寺主有请,且先随我至上客堂等候。”
“有劳。”叶冰天回礼道。
智朗引四人行入东侧寺门,踏上青石板,其路纵横延展,石缝充蔓湿软青苔,踏之轻柔微滑。两旁古柏苍劲虬曲,枝桠向四方伸展,层层枝叶筛落天光,斑驳树影随众人足步,于地面缓缓游移。四人目光斜望东侧空地,见数十名寺内弟子分布其间,或盘膝静坐,闭目吐纳,周身隐隐浮淡淡灵光;或两相对垒,拳掌交织,真气激荡。沿路两侧屋舍连绵,檐下堆叠麻囊、木具,杂役僧人穿梭往来,或搬抬物资,或低首清扫阶石,各行其事。
抬目遥望,见正中大殿巍然矗立,檐角悬有铜铃,山风穿檐而过,铃音清缓,断续入耳。
众人于大殿东侧缓行,道旁翠竹丛生,修长竹叶于身侧簌簌轻抚。又有莲草伏于石根,淡淡草木清香随风裹过。
行数十步,见一小院,夯土院墙白灰涂抹,经年风吹日晒,其色斑驳,透出黄褐夯土肌理。两扇南向厚重素木板门,简朴铁制门环,无雕无饰。跨入院门,见一方不大庭院,青石铺地,石缝间生细碎野草。院中两株古柏,枝干苍劲虬曲,柏叶浓密,风过之时,柏子簌簌落在石板上。
主堂筑于半人高砖石台基之上,面阔三间,单檐灰筒瓦,檐势平缓深远,圈形回廊外延。廊下立朱褐粗木檐柱,柱下石质柱础。有数名接引行者,皆垂手静立廊柱之侧。小院东西两侧各有低矮偏房,用以安置随从、存放器物。
“此处便是上客堂,四位请。”
智朗推开上客堂木门,淡雅沉香气韵扑面而来。屋内为夯实的黄土地面,待客之域铺设大片苇席。厅堂后墙正中,设一座浅木佛龛,龛内一尊释迦泥像,神色沉静。龛前矮木香案,铜制香炉、陶烛盏及青瓷净水碗安放,一缕轻烟自香炉中缓缓升腾。
香案前处,横置一宽大坐榻,为寺主的主位。主榻之前,置一宽大茶几。主榻左右,各设三宾榻,皆铺厚草席,再覆素粗布褥,六榻之旁,各配一低矮木几,以备置放茶盏。厅堂两侧各设一空地,为寺主随行侍者立处。整座厅堂素净庄重,木梁木柱皆为原木底色,未有彩绘雕饰。
“四位仁者,且在此静候,寺主片刻便至。寺内事务冗杂,某先行处置,然不远离此院,若有所需,知会门外廊下行者传我便可。”智朗再度双手合十,轻声言道。
“多谢大师,大师请便。”黑面四人相继拱手。
智朗礼过,缓步行出上客堂,嘱廊下行者值守堂外。而后径自离去。
少时,堂外传来行者之言:
“见过寺主,客已至堂内。”
“嗯。”
旋即只见上客堂之门缓开,一道清瘦身影行入堂内,二侍者跟随其后,同行入,后立于堂两侧空地之处,皆敛声缓息,静待吩咐。
众人正目以望,见此清瘦之人须发皆剃,微留青茬。内着棕褐缁色偏衫,身披土红袈裟,衣料平整考究,上织浅淡宝相莲纹。气质圆融世故,不似勇悍之人,气息内敛,修为未外显半分,正是寺主慧琰。
“寺主竟亦无戒疤?额……究竟是何缘故?定有蹊跷!”叶冰天眼望慧琰光洁前额,颅中再度生出刺痛之感。
“果真是黑阎王,十数年未见,修为愈发精深矣,呵呵。”慧琰行至四人身前,双掌合十道。众人赶忙还礼。黑面回道:
“不想慧琰寺主竟还未忘我这粗鄙之人,哈哈。”
“施主说笑矣,四位,请随我同落简榻。来人,奉茶食果品。”
“是。”二侍者应罢,行出上客堂。
五人相继落座。少时,侍者取来清茶、干果、茶点,五人共品之,闲谈故事。
三刻之后,黑面见此局已过大半程,便开口问言:
“慧琰寺主,可否屏退左右?我有事相询。”
慧琰一愣,旋即笑道:
“无需。”而后见其右掌一挥,一道隔音微阵笼罩五人。
“童施主但说无妨。”
黑面问:“我有一好友,遭奸人所害,身躯尽毁,只存神魂,慧琰寺主可有良法,助他重塑肉身?”
慧琰再度一怔。
“何人如此歹毒?”
黑面长叹一声:“唉!瀛族。”
慧琰闻言,双拳一握。
“何时”
“十载。”
慧琰悚然一吸,面露惊疑,旋即又道:
“嗯?十载?如此之久时,神魂未溃?”
“额……”黑面迟愣片刻,而后又道:
“有养魂宝器,神魂未散。”
“哦,原是如此,此人生前是何修为?”
“额……与我同,凝神天阶。”
“嗯,如此这般……。”慧琰思忖半晌道:
“夺舍之法最易,既是受瀛族之人所害,便寻一瀛族凝神境修士,震溃其神魂,算不得逆道而行。”
黑面闻听,心中苦笑,转目望向叶冰天。叶冰天会意,接言问于慧琰:
“慧琰大师,敢问这夺舍之法必须同境之修士尸身否?可有高境阶神魂与低境阶肉身相匹之法?”
“万万不可。”慧琰郑重道:
“低境界肉身不得受承高境界神魂,强而为之,必定魂溃肉崩。”
四人闻听,皆心中暗叹。
“养魂生肉之法太过漫长,此外,可有他法?”叶冰天又问。
慧琰闭目,再度沉思,四人皆屏息静候。
半刻时过,慧琰张开双目,开口道:
“诶,无他……”
叶冰天、黑面闻此言,不禁黯然。稍后,黑面问道:
“慧琰寺主,你可知猎魂族灭族一事?”
“嗯?猎魂族,二十年前为唐国次座修士汤淼所灭,童施主因何有此一问?”
“猎魂族覆灭之后,寺主可曾遣人至猎魂族遗址之处?”黑面又问。
慧琰闻黑面言,不禁大惊,不悦道:
“童施主此言何意?那猎魂族乃邪魔外道,我少林寺为名门正派,怎会与之有半分干系?莫非有他人挑拨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