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娃酒吧在观海大学西门外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绿色的霓虹灯牌在夜里发着幽幽的光。里面走的是地下风格，水泥墙、铁艺桌椅、昏暗的射灯，音乐声不算大，适合聊天。消费不高，两杯特调加一份小吃不到一百块，学生党来得起。林晚从10月初就开始来这里了，心情不好的时候一个人坐一会儿，点一杯莫吉托，喝完就走。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短裙，上面搭了一件宽松的针织开衫，化了一点淡妆。从宿舍出门的时候，孙明发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她回了一个“不用”，没多解释。孙明没有追问，只发了一个“好”字。
推开绿娃的门，音乐声和昏暗的灯光迎面扑来。她扫了一眼，靠窗那个卡座空着，旁边吧台坐着几个不认识的男生。她往里走，打算在老位置坐下。
“咦。”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喜。
林晚转过头。吧台边上的一张高脚桌旁，【蓝】正坐在那里。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牛仔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浅金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虎牙随着笑容露出来。
“这不是昨晚的嘛？幸会。”【蓝】放下手里的酒杯，偏过头看她，表情自然得像是真的偶遇。
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想起昨晚在校道上那个人，那辆BONA的单车，那个对她眨眼的瞬间。她当时以为自己不会再碰到他了。
“好巧。”她走过去，站在高脚桌旁边，手里攥着包带。
“一个人？”【蓝】问。
“嗯。”
“那坐这儿吧，请你喝一杯。就当谢谢昨晚指路。”
他抬手叫来酒保，点了一杯女生特调，名字叫“落日海岸”，是酒单上最贵的一款。林晚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酒很快上来了，橘红色的液体在酒杯里晃，杯口插着一片柠檬。
她喝了一口，酸甜的，酒味不重，但后劲慢慢往上涌。她平时酒量一般，一杯莫吉托就能脸红。今天出门前没吃东西，空腹喝了几口特调，脑袋就开始有点晕了。
【蓝】没有急着说话。他端着酒杯慢慢喝，偶尔看一眼窗外，偶尔看一眼酒吧里其他的客人。不主动找话题，也不盯着她看。这种距离感让林晚觉得舒服。跟孙明不一样。孙明每次跟她在一起都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放在她面前，那种用力过猛的样子让她喘不过气来。
“你昨晚问路，是去玩还是找人？”林晚开口了。
“找人。一个朋友在那儿，结果到了发现他走了。”【蓝】随口说，“你呢，这地方你常来？”
“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
“今天心情不好？”
林晚沉默了两秒。酒劲上来了，话也跟着松了。她低头看着酒杯里那片柠檬，忽然觉得想说什么。
“你听说过我的事吗？”
【蓝】摇头：“没有。怎么了？”
“那我跟你说说吧。”
她开始讲。从陈屿舟劈腿夏思凝、跪楼下求复合，讲到自己怎么心软答应，讲到自己怎么约了别人开房，讲到陈屿舟当众扇她耳光，讲到辅导员约谈，讲到性别战争，讲到所有人都骂她。最后讲到孙明。
“他追我的时候说喜欢我很久了，我觉得他人还行就答应了。结果在一起之后我发现，他就是个……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没意思。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整天就知道傻笑。我心情不好他也看不出来，我生气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知道送奶茶、买早餐、占座。烦死了。”
她喝了一大口酒，杯子空了一半。“我有时候觉得，我是不是被糟蹋了。”
【蓝】靠在椅背上，听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没错，是蛮可惜的。”
林晚抬起头看他。
“你昨天指路的时候，我看着你，就觉得你不应该是这样的。”【蓝】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客观的事，“你明明可以更耀眼。现在这个状态，太委屈你了。”
林晚的双眼亮了起来。那种亮光藏在微醺的红晕底下，藏在昏暗的灯光里，但【蓝】看得清清楚楚。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有再补充，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把目光移开了。像是随口一说，说完了就不当回事了。
这种克制让林晚觉得心里痒。
后面又聊了一些别的。他是商学院大四的，学设计，家里有一半外国血统。他说他偶尔来绿娃，但一般去商学院的克丽丝酒吧，那边的调酒师是他朋友。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随意得很，像是分享日常，但每一个字都在往林晚脑子里钻。
一个小时后，【蓝】看了看时间，站起来。“差不多了，我明天还有课。”
林晚也跟着站起来。她喝完了那杯特调，脸有点红，脚步有点轻。她看着【蓝】拿起外套穿上的样子，忽然开口。
“我能加下你微信吗？”
【蓝】转过头看她。他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可以。”
他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林晚扫了一下，点了添加。备注名她打的是“绿娃偶遇”，但想了想又删掉，改成了“蓝”。
“行，那我先走了。”【蓝】把手机收起来，朝她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门铃叮当响了一声。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门缓缓关上。酒吧里的音乐还在放，灯光还是那么暗。但她觉得胸口那块一直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
回到宿舍的时候快十点了。室友们各自忙各自的，陈苒在敷面膜，李知遥在写论文，另一个在床上刷剧。林晚推门进来的时候，陈苒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愣了一下。
“你今天气色不错啊，出去干嘛了？”
“没干嘛，出去转了转。”
林晚把包放下，坐到床边，拿起手机。她翻了翻微信，点进【蓝】的朋友圈。里面大多是设计稿、街拍、酒吧的照片，定位在商学院附近，风格干净利落。她翻了几条，把手机放在枕边，靠在床头。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干净，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陈苒看了她一眼，跟李知遥对视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林晚闭上眼睛。她想起【蓝】说的那句话——“你明明可以更耀眼”。她想起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平静、客观，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像孙明那种“你最好看”的敷衍，也不像陈屿舟那种“我离不开你”的纠缠。就是一句干净的肯定。
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嘴角弯着，慢慢睡着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个灯光很亮的舞台上，台下坐满了人，所有人都在看她。她穿了一件很漂亮的风衣，风衣的牌子她看不清，但质感很好。旁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浅金色头发的人，正在对她笑。
梦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回想那个梦，然后伸手拿起手机。微信里没有新消息。她点进【蓝】的对话框，里面一片空白。他没有主动发消息。
她盯着那个空白的聊天界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起床洗漱。今天有课，她要去教室。出门之前她照了一下镜子，发现自己比前两周精神多了，眼睛里有了点光。
她拿起包，推门出去了。孙明在楼下等她，手里提着一袋早餐。看到她出来，他笑了一下，迎上来。
“今天气色真好。”
“嗯。”
“给你买了粥和鸡蛋，还热着。”
“放我包里吧。”
孙明愣了一下，然后把袋子递过去。林晚接过来塞进包里，没有多看他一眼，抬脚往前走。孙明跟在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还在说着什么。她听着，偶尔“嗯”一声，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商学院的克丽丝酒吧。她说她一般在那儿。那她要不要去转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