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回到寝室的时候，衣服上还有奶茶渍。室友们早就从群里看到了视频，见他推门进来，一个接一个地围上来。
“孙明，你没事吧？”
“林晚这也太过分了，当着那么多人砸你。”
“要我说你赶紧分了吧，这种女的有什么好的。”
“你为她花了多少钱了？她正眼瞧过你吗？”
“她就是拿你当工具人，你看不出来？”
孙明把包放在桌上，低头找衣服准备去洗澡。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还是那种温温吞吞的调子。
“她最近心情不好，被那么多人骂，换了谁都受不了。她不是针对我，就是……情绪上来了。”
室友们面面相觑。
“孙明，你清醒一点，她根本就没喜欢你。”
“她要是喜欢你，会当着陈屿舟的面砸你奶茶？”
“你知道群里怎么说吗？说你连备胎都算不上。”
孙明把换洗衣服抱在怀里，站在卫生间门口。他的眼眶有点红，但表情很平静。“她心情好了就行。我没事。”
他关上了卫生间的门。水声响起来，室友们站在外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叹了口气。一个人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没救了。”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镜界工作室。
沐光璃那天下午回到工作室做汇报，刚走进休息室就听到【赤】躺在沙发上笑。“你听说了吗？那个孙明，被当众砸了奶茶，回宿舍还替他女朋友说话。室友都骂他龟男，他还在那‘她心情不好’。”【赤】翻了个身，把手机举起来，“你看看，群里都传疯了。”
沐光璃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听说了。”
“这种人我见多了，舔狗不得好死。”【赤】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视，“明明知道人家不喜欢他，还往上贴。贴到最后自己一身伤，还觉得是为爱牺牲。蠢不蠢？”
沐光璃没接话。他见过孙明在食堂排队的样子，见过他在走廊里点头笑的样子，见过他攒了半个月生活费给林晚买围巾的样子。他大概知道那种人。那种人不是蠢，是太怕失去。怕到连自己都不顾了。跟他们不一样。
门被推开了。一个男生走进来，个子中等偏高，肩宽腰窄，穿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皮肤是那种混血儿特有的浅麦色，五官立体，眉骨很高，眼窝深邃，嘴唇饱满，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颗虎牙，少年感很足。他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但眼神很熟，跟【赤】一样，带着一种对什么都不太当真的慵懒。
“介绍一下，”【赤】坐起来，指了指沐光璃，“这是【黑】，我们工作室的新人，最近Musa风衣线的头牌。这个是【蓝】，我哥们，商学院设计系大四，镜界的兼职模特，主打休闲衬衫线。”
【蓝】走过来，在沐光璃对面坐下来。他没有寒暄，也没有握手，只是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打量了沐光璃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
“果然跟我们是一路人。”
【赤】挑了挑眉：“怎么说？”
【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目光没有离开沐光璃。“你跟【赤】不一样。【赤】是花，玩得多，但内核是空的。你就是坏。内核坏了。”他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坏到骨子里了。”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秒。
沐光璃看着他，然后嘴角弯起来。他没有生气，反而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端起水杯，朝【蓝】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
“你说得对。”
【蓝】大笑起来，笑声清朗而坦荡，像是听到了什么满意的答案。【赤】靠在沙发上，摇了摇头，也笑了。“业界都说镜界的模特业务水平高，但同样渣得厉害，果然如此。”
“渣跟业务水平是相辅相成的。”【蓝】接过话，语气随意得很，“你不够渣，就演不出那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感觉。你太真诚了，镜头前面就假。”
【赤】把林晚的事跟【蓝】说了，从她五天甩了沐光璃，到跟陈屿舟复合，到跟【赤】开房，到砸奶茶。【蓝】听完，啧了一声。“这女的也是个人才。”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她现在应该非常厌恶她那个新男友吧？”
沐光璃放下水杯。“厌恶。她从来没喜欢过他，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孙明对她越好，她越觉得恶心。因为他越舔，越衬出她自己的廉价。”
“舔狗不得好死。”【蓝】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自然定律，“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看，凭什么指望别人把你当人？”
他顿了一下，忽然偏过头看沐光璃，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我要是对这女孩下手，你没意见吧？”
沐光璃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关我啥事儿。让舔狗清醒，你还大功一件。”
【蓝】又笑了，那排白牙在灯光下亮得有些刺眼。“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不急，慢慢来。”
【赤】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蓝】的肩膀：“你悠着点，那姑娘现在状态不太对，别闹出什么大事。”
“放心。”【蓝】也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子，“我最擅长的就是让人自己走进去，然后关上门。”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沐光璃一眼。那个眼神很随意，但底下藏着一层东西，跟沐光璃看别人时的眼神一模一样。沐光璃对上那道目光，微微点了一下头。
门关上了。休息室里只剩下沐光璃和【赤】。
【赤】重新倒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这哥们比我狠。他玩过的女生没我多，但每一个都被他玩得死死的，走了之后还觉得是自己的错。”
沐光璃没说话。他把水杯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放在茶几上。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写字楼亮起密密麻麻的灯。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整理了一下衣服。镜子里那张脸平静而冷淡，眼底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孙明蹲在地上擦奶茶的样子。想起林晚砸奶茶时那声尖锐的响。想起群里那些骂孙明“龟男”的消息。想起【蓝】刚才说的那句话——“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看，凭什么指望别人把你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