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没有立刻接话。
“三个公安。”他重复了一遍,目光从降谷零身上扫到诸伏景光身上,最后落回苍井葵,“加上我一个FBI。
琴酒要是知道,大概不会只是疯。”
“他会先把我们四个的底细从头查一遍,然后把所有经手过我们档案的人全部筛一遍。”
降谷零站在天台门口,身后的门还没完全关上,风从楼道里灌进来,把他外套下摆吹得翻了一下,“所以今天这件事,出了这个天台,谁也不能提。”
“包括班长和萩原他们。”诸伏景光把枪从胸口移开,垂在身侧,手指还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有收,“他们不知道我们三个进了组织。”
“他们不需要知道。”苍井葵往天台中间走了两步,站在三个人围成的那个松散的圈子边缘,“知道了反而是负担。
萩原那种人,你告诉他hiro在组织里,他能连夜写一份报告交到爆处组组长桌上。”
诸伏景光嘴角动了一下,那点笑意很淡,但确实是他今晚第一个笑。
“所以,”赤井秀一把双手插进口袋,偏过头看苍井葵,“你又是哪边的。公安委员会?”
“警备企画课。”
“警备企画课的人,手里有公安委员会的卧底名单。”
“因为警察厅就是公安委员会下设的,有份名单很正常。比起这个,hrio,你把枪还给人家。”
诸伏景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枪,又抬头看了看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没动,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朝上,摊在半空。
“苏格兰。”他的声音平平的,“枪给我。”
诸伏景光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停了一秒,然后松开,把枪掉转过来,枪柄递过去。
赤井秀一接过枪,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又推回去,拉了一下套筒,确认膛内没有余弹,才把枪别回自己腰后。
“你刚才打算打哪儿?”赤井问。
“胸口。”诸伏景光说,“偏左两寸。”
“那是心脏。”
“我知道。”
赤井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转头看向苍井葵。
“君度。”他把这个代号又叫了一遍,“你今天来,是代表警备企画课,还是代表你自己。”
“代表我自己。”苍井葵把手插进口袋,“警备企画课不知道我在这儿。”
“那你为什么来。”
“废话,我要是刚刚不打那个电话,零今晚就得给他收尸了。”
赤井秀一看了她两秒,没反驳。
“所以你打那个电话,”他把枪别回腰后,手插进口袋,“是算准了我会松手?”
“我只是在赌他会不会犹豫,因为给零的时间不够。刚刚那情况,他再晚到一秒,枪就响了。”
降谷零站在天台门口,风从背后灌进来,吹得他外套下摆猎猎作响。
他看了看诸伏景光垂在身侧的手,又看了看苍井葵。
“你赌赢了。”他说。
“这说明他还不想死。”苍井葵双手抱胸:“行了,这里不能多待。
但苏格兰已经暴露,他从今天开始必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消失。”诸伏景光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
“公安那边会安排。”苍井葵说,“但你得先离开这里。今晚就走。”
“今晚?”降谷零往前走了半步,“他的伤——”
“没有伤。”诸伏景光抬起左手,袖口往上推了一截,小臂上只有一道已经结痂的擦伤,“跑的时候蹭的,不深。”
降谷零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组织那边怎么交代?”赤井问。
“这不简单,把原本那个结局带回去就行了——叛徒苏格兰已被处决。
琴酒不会在乎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赤井秀一看了她一眼,那双绿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
“你连说辞都准备好了。”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不是我准备的。”苍井葵说,“是本来就该这么办。”
“组织那边谁负责确认苏格兰的死亡?”赤井转过身来。
“琴酒一般会派伏特加。”降谷零接话,语气平得没有起伏,“伏特加确认完会报给琴酒,琴酒再报给上面。中间不会有人复查。”
“所以只要尸体对得上就行。”
“没有尸体。”苍井葵说,“苏格兰是叛徒,叛徒不需要尸体。一颗子弹、一滩血、一把枪,足够了。”
诸伏景光站在天台中间,听着他们讨论自己的“死亡”,脸上没什么表情。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反复几次。
“血呢。”他开口,“你们打算用谁的血。”
“我的。”苍井葵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从外套内侧摸出一个小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支采血针和两个采血管,“我出发前抽的。O型,通用。”
降谷零偏过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抽的。”
“出门之前。”苍井葵把密封袋递给他,“你拿着。等会儿苏格兰从这边下去,你从那边走。回组织之后,找个时间把血倒在仓库后巷——那个地方监控有死角,伏特加不会细查。”
降谷零接过密封袋,指尖在袋面上停了一下。
“你连监控死角都摸过了。”
“我是警备企画课的。”苍井葵把手插回口袋,“警备企画课管的就是这些。”
赤井秀一靠在栏杆上,双手插兜,看着他们两个。他的视线在苍井葵和降谷零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诸伏景光身上。
“苏格兰。”他叫了一声。
诸伏景光抬起头。
“你打算去哪。”
“公安部会安排。”诸伏景光说。
“公安部安排的地方,琴酒查不到?”
“查不到。”苍井葵替他说,“公安部的安全屋都在警视厅系统之外,用的都是外务省的经费走账。琴酒就算把警视厅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
赤井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中指和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上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扣扳机磨出来的位置。他翻过手背,又翻回来,最后把手插进口袋。
“行。”他说,“苏格兰今晚走。波本回组织报信。我——”
“你回去之后,琴酒问起来,就说你到的时候苏格兰已经死了。”苍井葵看着他,“枪是你开的。”
赤井偏过头。
“枪是我开的。”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比起波本这个情报员,身为狙击手又是行动组的你更可信。
再说,如果刚刚苏格兰没犹豫,呈现在波本面前的就是黑麦杀了苏格兰这个景象。具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不会有人知道。”
赤井秀一沉默了几秒,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眉骨上轻轻碰了一下,算是一个不怎么标准的敬礼。
“行。”他说,“枪是我开的。”
说完他转身就往天台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偏过头,侧脸被楼道里的应急灯照出一道棱角分明的轮廓。
“君度。”
“嗯。”
“下次别抽自己的血。”他把门推开,“找个血包。”
“血包上的批号会露馅。”
赤井没再说什么,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往楼下去了。
天台上只剩下三个人。
诸伏景光站在原地,风把他外套下摆吹得猎猎翻动。
“你也该走了。”苍井葵说。
“嗯。”诸伏景光应了一声,却没动。
降谷零站在天台门口,把那个密封袋揣进外套内侧。他看了诸伏景光两秒,忽然开口:“你那把枪,赤井拿走了。”
“我知道。”
“下次见面,他可能会用那把枪指着你。”
“他不会,因为那把枪本来就是他的。但他可能指着你,波本。”
降谷零站在天台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风把门缝吹得呜呜响。
他看着诸伏景光,两秒没说话,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就让他指着。”他说,“只要枪膛里没子弹。”
“赤井那个人,枪膛里永远有子弹。”诸伏景光把手插回外套口袋,肩膀比刚才松了一些,“不过你说得对,他不会随便扣。”
“你了解他?”
“我跟他一起出过三次任务。”诸伏景光偏过头,目光落在天台边缘那道矮墙上,“他话少,但眼睛不闲着。
今晚他松开枪的那一下,不是犹豫,是在算。”
“算什么?”
“算我死了之后,组织那边要怎么交代。”诸伏景光把视线收回来,看着降谷零,“他算到一半,葵的电话就打进来了。所以他顺水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