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已经快一周没来上课了。
她的名字在经管学院成了一个标签，走到哪儿都有人在她背后小声议论。食堂里有人指指点点，走廊上有人故意绕着她走，就连宿舍楼里也有女生在公共洗漱间里议论她。
她试过去外联部参加例会，推门进去的时候，原本在聊天的人瞬间安静了，十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像在看什么脏东西。她站了两秒，转身走了，门关上的瞬间听到身后有人轻声笑了一下。
【红】的消息从某天开始变得很简短。“在拍外景”“排班满”“回头说”。她发了很长的一段话过去，问他是不是在躲她，他只回了一个“你想多了”。再后来，她发什么都不回了。微信对话框停在她最后那条“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玩我”，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挂在屏幕上，下面再也没有新的消息。
与此同时，陈屿舟的日子反而一天比一天好。
他顶撞辅导员的事被传成了“仗义执言”，有人把他的朋友圈截图发到校园论坛上，标题写着“经管勇士”。帖子下面有人夸他“够爷们”，有人说“终于有人把这话说出来了”，甚至有人在评论区里问“他有女朋友吗”。篮球队训练的时候，场边多了几个来看他打球的女生，有人给他送水，有人要加微信。他一开始没怎么搭理，但没过几天，有人拍到他和外国语学院一个女生在食堂吃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女生笑得很甜。
然后他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是一只牵着另一只手的手，地点是学校梧桐道，配文只有一个字：“新。”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之后，大群里立刻有人截图转发。有人在下面评论“跪哥翻身了”，有人说“这次终于站起来了”，有人问“新女友是谁”。而林晚在宿舍里看到这条动态的时候，把手机摔在了床上。
她坐在床上喘了几口气，又把手机捡起来。她在陈屿舟那条朋友圈下面打了一行字：“恭喜。”陈屿舟没有回复。
第二天，她做了一件谁都没有想到的事。
经管学院大一某班有个男生叫孙明，个子不高，戴一副圆框眼镜，长相普通，成绩中上，平时在班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但他喜欢林晚很久了。从军训的时候开始，他就注意到那个扎马尾、声音软软的女生。后来林晚跟沐光璃在一起，又跟陈屿舟复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远远地看着。再后来林晚出了那些事，所有人都躲着她，他反而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那天下午，他在林晚宿舍楼下等了快一个小时。林晚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脸色很差。孙明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手心全是汗，声音在发抖。
“林晚，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军训开始就喜欢你。我知道你现在……经历了很多事，但我不在乎。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林晚看着他。这个男生她几乎没有印象，只记得是班里的，坐在后排，从来不主动说话。他的脸涨得有点红，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太敢看她，说话磕磕绊绊的，但很认真。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好啊。”
孙明愣住了，像是没听清。
“我说好啊。”林晚把头发拢到耳后，语气随意得像在答应一起去吃个饭，“在一起吧。”
孙明的脸从红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红，最后露出一个不敢置信的笑。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真的？你答应了？”
“嗯。”林晚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
当天晚上，林晚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孙明送她的一杯奶茶，旁边露出一只不属于她的手，那只手的手指短而粗，指甲剪得很短，一看就是男生的手。配文写了一段话，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有些人以为自己赢了，其实输得一塌糊涂。我现在的男朋友，至少不会打女人，也不会在朋友圈里阴阳别人。”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室友们看到了这条朋友圈，互相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陈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轻轻叹了口气。
大群里又热闹了一波。有人把林晚那条朋友圈截图发出来，配了一句：“这姐是真的疯了。”
“孙明？那个老实人？他招惹林晚干嘛？”
“完了，孙明这辈子算是搭进去了。”
“有一说一，林晚这是在拿孙明当工具人吧。”
“肯定是啊，刚被甩就找人接盘，还发朋友圈，不就是为了气陈屿舟吗。”
“孙明是真惨，喜欢谁不好喜欢林晚。”
“但人家至少在一起了，你连林晚都追不到。”
“我他妈谢谢你了。”
沐光璃看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跟夏思凝坐在电影院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拇指在截图上面停了一瞬。林晚搭上了孙明。那个隔壁寝室的老实人，平时在走廊里碰到他会点头笑一下、说话声音很小的男生。他想起有一次在食堂，孙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面前摆着一盘最便宜的炒饭，吃得干干净净。这个人喜欢林晚，他知道。从开学第一天他就看出来了，孙明看林晚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声张的喜欢。
现在林晚把他拉进去了。沐光璃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他没有觉得孙明可怜，也没有觉得林晚过分。他只是觉得，事情正在往一个他预料不到的方向走。而他，居然有点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怎么了？”夏思凝在旁边问。她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没事。一条群消息。”
“你最近好像经常看群。”
“班里的事比较多。”
夏思凝没有追问。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散着，身上有很淡的香水味。电影是一部法国文艺片，节奏很慢，镜头里是大段大段的对话和沉默。放映厅里人不多，大部分是情侣，稀稀拉拉地坐着。他们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夏思凝选的，说这里视野好。
电影放到一半，男主角和女主角在雨中分别。画面很慢，配乐很轻，整个放映厅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沐光璃感觉到旁边有动静。他偏过头，夏思凝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在银幕的光里亮亮的，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很平静，但目光里有一种很明确的期待。
周围的情侣们开始动了。前排有人拥抱，左边有人接吻，右边那对干脆把头靠在一起，鼻子蹭着鼻子。夏思凝的目光从他眼睛慢慢移到嘴唇上，然后移回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沐光璃知道这个时刻意味着什么。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他可以选择偏过头去，假装没注意到，保持那种若即若离的姿态继续吊着她。他也可以选择靠近，给她想要的东西，让她更深地陷进去。无论选哪种，她都已经跑不掉了。
银幕上的光一明一暗地打过来。夏思凝慢慢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很长，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
沐光璃看着她。然后他动了。
他倾身过去，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夏思凝感觉到他的靠近，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睁眼。然后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很轻，很慢，带着一点试探的温度。夏思凝的嘴唇很软，有淡淡的薄荷味，应该是出门前涂了润唇膏。她的手攥住了他的袖口，攥得很紧。
周围有人在接吻，有人在拥抱，有人在电影的对白里低声笑。放映厅里的光从银幕上漫过来，把两个人的轮廓打成一幅剪影。他们吻了很久，长到电影里那一幕已经过去了，长到配乐换了三首。分开的时候夏思凝的脸很红，眼睛里有一层水光。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一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电影继续在放。沐光璃没有再看银幕。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放在夏思凝的肩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黑暗里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的弧度跟平时不太一样，说不清是满足还是别的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夏思凝靠在他肩膀上的侧脸，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嘴角带着笑。他抬起手，在她头发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他把目光移回银幕。电影里的故事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