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珩悬在半空。
龙纹裹着他全身，一道一道的，像活的一样在皮肉底下起伏。
陈青禾站在他正下方，仰着头。
符咒锁链从她掌心扯出去，缠在他右腕上，绷得笔直。
锁链上的符文，和他骨头里浮出来的锅铲印记一明一灭，像在互相应和。
金光和青焰搅在一起，空气里嗡嗡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发怒。
井口上面人影乱晃。
玄调局突击队已经压到边缘，能量武器全充好了。
有人喊：“陈专员！立即撤离目标区域！重复，立即撤离！”
声音又急又硬，像拿命令压人。
可没人敢开火。
那个悬在变电室中央的男人，周身灵气乱得像风暴。
谁都知道，稍有不慎，整条地脉都会被引爆。
陈青禾没动。
她咬着牙，左手死死攥着锁链末端，右手已经换了新符纸。
指节白得发青。
锁链那头传来的震颤，一下一下撞进她掌心。
不是挣扎。
是共鸣。
马珩体内的地气正顺着锁链倒灌回来，冲进她的经脉。
像滚烫的岩浆，硬生生往她炼气三层的瓶颈上撞。
丹田胀痛得快要裂开。
可识海深处，却莫名升起一股清明。
“你疯了？”她低声骂。
声音被头顶的嘈杂盖过去了。
马珩低头看她。
金色瞳孔里没有情绪。
只有能量在流转。
他抬起左手，没有挣脱，反而主动把手腕往锁链深处送了一寸。
符咒猛地收紧。
勒进皮肉。
血珠顺着他青铜色的指甲滴下来，砸在陈青禾肩头。
“撑住。”
他声音沙哑，却很清楚。
“地脉灌注只持续片刻，错过就没了。”
陈青禾瞳孔一缩。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筑基瓶颈被冲开，她就是玄调局近十年来最年轻的筑基修士。
可代价也摆在那儿。
她必须完全信任一个被通缉、神魂快散了、半龙化的男人。
让他用地脉之力冲她的经脉。
稍有一点错，轻则经脉尽毁。
重则当场爆体。
头顶传来能量武器解除保险的咔嗒声。
突击队长吼道：“三秒后强制清场！陈青禾，这是最后警告！”
陈青禾猛地抬头，对着井口吼回去：
“我以玄调局外勤条例第七条行使现场处置权！目标为共生契约绑定对象，清除指令无效！”
话没说完，她一口血喷在锁链上。
血渗进符文。
青焰暴涨。
一道半透明屏障在两人之间撑开，暂时挡住了上方的能量锁定。
马珩嘴角动了一下。
像笑。
他闭上眼。
脊椎处的锅铲符文骤然亮起。
地脉之力像决堤的水，顺着锁链灌进陈青禾体内。
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
可还是硬挺住了。
经脉被强行拓宽，疼得她眼前发黑。
但识海深处，那层隔膜，正在被一点点顶破。
“别抵抗。”
马珩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让灵气走你的少阳脉，绕过膻中，直冲百会。”
陈青禾咬破舌尖。
血腥味一冲，脑子清醒了些。
她照他说的做。
地脉之力在体内奔流。
经脉一寸寸被重塑。
她从没见过这么蛮横的力量。
不是教材里写的那种温和筑基。
是野蛮的、粗暴的、带着城市愿力的冲击。
CBD三十年攒下的贪念、焦虑、祈愿，全在这一刻成了她突破的薪柴。
上面忽然安静了一瞬。
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有人惊呼：“队长！符咒屏障在吸收我们的能量武器余波！”
陈青禾没理。
她全部心神都压在体内那道关隘上。
马珩的手腕在她掌中发烫。
锁链符文和他皮肤下的龙纹同步明灭。
像某种古老的呼吸。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援助。
他在借她的禁术，稳住自己暴走的识海。
而她，在借他的地脉之力，冲开筑基瓶颈。
双向循环。
强制共生。
轰——
一声闷响从陈青禾体内炸开。
她浑身一震。
长发无风自动。
周身毛孔渗出细密血珠，又在瞬间被蒸成雾。
炼气三层的桎梏，破了。
筑基气息像涟漪一样荡开。
上方悬停的能量武器被震得偏了准星。
马珩睁开眼。
金色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疲惫。
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松开左手，让陈青禾独自承受筑基后的灵力余波。
“现在，”他声音低下来，“轮到你帮我了。”
陈青禾抹掉嘴角的血。
再抬头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筑基后的灵觉让她看见更多。
马珩眉心的青铜獠牙已经融化。
可识海深处，丙辰残魂的余烬还在阴燃。
他半龙化的身体看着强悍，实则经脉处处断裂，全靠地脉之力硬黏着。
更要命的是，左胸的天罚印记正在慢慢扩散。
像一块锈斑，一点点吃掉他的命。
“怎么帮？”她问。
声音冷得出奇。
“背靠背。”
马珩缓缓落地。
龙纹收进皮肤，只剩淡淡金色痕迹。
他转身，把后背对准她。
毫无防备。
“他们要强攻了。你挡前面，我控地脉。十分钟内，没人能靠近这个房间。”
陈青禾盯着他的后颈。
那里的龙鳞还没完全退干净。
青铜色纹路随着呼吸起伏。
她抬手，把最后一张符纸拍在他后心。
符纸燃烧。
灰烬渗进皮肤，化成一道交叉锁链纹。
“记住。”
她说。
“你要是敢趁机把天罚转嫁给我，我就把你扔进B3机房的反应堆里。”
马珩轻笑了一声。
没回头。
他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瓷砖应声裂开。
地脉之力像蛛网一样蔓延出去，铺满整个变电室。
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忽明忽暗。
电缆井里的积水开始逆流，沿着墙壁往上爬，形成一道水幕。
上面传来突击队长的怒吼：
“强攻！不惜代价！”
能量武器齐射。
光芒照亮了整个井口。
陈青禾深吸一口气。
筑基后的灵力在掌心凝成盾。
她侧身半步。
后背离马珩只有一拳远。
这是战术位置。
也是信任距离。
符咒锁链还连在两人腕间。
能量光束袭来的瞬间，锁链同时亮起青芒。
第一波攻击撞在水幕上，蒸汽炸开。
第二波穿透水幕，被陈青禾的灵力盾偏转，擦着马珩耳际飞过，在墙上熔出一个焦黑深坑。
第三波还没到。
马珩抬手。
地面瓷砖轰然掀起，化作无数碎片迎向光束。
地脉之力给碎片镀上金边。
它们像活物一样调整轨迹，把来袭能量尽数拦下。
“左边！”陈青禾暴喝。
马珩没回头。
左侧墙面炸开。
三名突击队员冲进来，电击棍直取他腰腹。
陈青禾旋身横踢。
筑基期的速度让电击棍只擦到她靴底。
她顺势抓住一人手腕，符咒锁链缠上对方武器。
青焰顺着金属传导。
三支电击棍同时过载爆炸。
烟尘里，马珩声音平静：
“右边通风管，两个人。”
陈青禾甩出两张符纸。
符纸在空中自燃，灰烬凝成锁链虚影，精准缠住通风管出口。
里面传来闷哼。
接着是重物坠地声。
她没看战果。
迅速退回原位。
后背再次贴上马珩的脊背。
两个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奇妙地同步了。
吸气时，锁链绷紧。
呼气时，地脉微震。
“你故意的。”陈青禾忽然说。
“什么？”
“让我筑基。”
她盯着前方重新集结的突击队员。
“你知道玄调局对筑基修士有保护条例。一旦我晋升，他们就不能随意清除和我绑定的目标。”
马珩沉默了一会儿。
“也让你有了反噬我的资本。”
他语气很淡。
“赌注而已。”
陈青禾想反驳。
一阵剧烈震动打断了她。
天花板突然塌陷。
混凝土块像雨一样砸下来。
马珩一把扣住她肩膀。
地脉之力凝成护罩，把落石全部弹开。
烟尘散去后，塌陷处露出一个漆黑入口。
锈迹斑斑的金属门牌上，“B3”两个字勉强能认出来。
“机房入口。”陈青禾低声说。
马珩盯着那个黑洞。
金色瞳孔收缩。
老道最后的声音在识海里回荡：
“柒号归零时，记得替为师看看朝阳。”
B3机房里关着的，不只是老道。
还有破解一切谜题的钥匙。
以及，可能彻底杀死马珩的陷阱。
上面突击队重整完毕。
这次连警告都省了。
能量武器充能声此起彼伏。
至少六道红点同时锁住两人。
陈青禾握紧符咒锁链。
筑基后的灵力在经脉里奔涌。
她侧头，看见马珩颈侧没退干净的龙鳞，还有锁骨上若隐若现的锅铲符文。
锁链在两人腕间绷直。
像一道斩不断的契约。
“接下来去哪？”她问。
马珩没回答。
他抬手。
地脉之力凝成一道金色阶梯，直通B3入口。
每一步都刻着青铜符文。
和陈青禾锁链上的纹路，严丝合缝。
“跟紧。”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然后迈步踏上阶梯。
陈青禾被迫跟上。
锁链拉直的瞬间，一股暖流从马珩手腕传过来。
不是地脉之力。
更像某种更私人的东西。
像记忆。
也像执念。
阶梯尽头，B3机房的铁门无声滑开。
里面仪器红光闪烁。
马珩站在门口。
半龙化的手掌按在生锈门框上，留下五个青铜色指印。
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
又看了一眼陈青禾。
“准备好了？”
陈青禾握紧锁链。
筑基后的灵觉告诉她，门后煞气和数据流绞在一起，波动诡异得让人发毛。
她点头。
没说话。
马珩嘴角微扬。
拖着她一步跨进黑暗。
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玄调局的追兵、能量光束、井口的喧嚣，全被隔在外面。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前，陈青禾看见他眼里的金芒彻底熄灭。
只剩人类瞳孔的黑色。
还有一丝她从没见过的、近乎温柔的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