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被牙齿咬穿的那一下,血腥味在嘴里炸开。
马珩没吭声。
喉结滚了一下,硬把血咽了回去。喉咙里像塞了块烧红的炭,烫得他连呼吸都发颤。
他卡在B2层通风管道的岔口里,左肩骨头顶着金属棱角,右腿被阀门死死别住。动一下,就能听见皮肉被撕开的闷响。
头顶十米,玄调局的绳索正一寸一寸往下放。
战术手电的光斑扫过管壁上的水渍,一道一道,像探照灯切开深海。
识海里,丙辰残魂突然尖啸起来。
那团黑雾凝成的利爪,离青铜坐标烙印只剩发丝那么点距离——却在碰上去之前猛地缩了回去。
马珩咽下去的精血,正在经脉里烧起来。
地脉节点被激活,微光从他脊椎骨缝里透出来,在污浊的空气里勾出蛛网似的淡金色纹路。整栋写字楼的钢筋骨架跟着嗡鸣震颤,埋在混凝土里的风水阵铜线,一根接一根亮了起来。
电流声混着卦象流转的韵律,灌满了整条管道。
“有意思。”
老道的声音贴着耳膜响起。
马珩眼前炸开一片青光。
识海深处,那扇青铜巨门轰然洞开。门环兽首的眼窝里射出两道光柱,直直钉在丙辰残魂龟裂的躯壳上。
黑雾被照得滋滋作响。
三成魂力当场剥离,化成灰白碎屑,像被风吹散的纸钱,飘进门内深渊。
丙辰的惨叫卡在半截,转成嘶吼。剩余的黑雾疯了一样扑向马珩太阳穴,要钻进他濒临崩溃的神经末梢。
马珩的右手突然松开了裤袋。
铜钱残骸化成的灰粉簌簌落下。
碰到地脉微光的刹那,爆出刺目金芒。
他任由那些粉末沾满掌心的伤口,反手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剧痛让视野发白。
但更痛的是——他主动把灵气灌进了识海。
写字楼聚财煞局积蓄的愿力,顺着地脉节点倒灌进来,像高压水枪冲着一只布满裂痕的玻璃瓶猛灌。
丙辰残魂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撞得东倒西歪。黑雾里浮现出七张扭曲的人脸,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咒骂。
“徒儿选的好时机。”
老道的笑声裹着青铜门的吱呀声,灌进耳道。
马珩看见门缝里伸出来半截枯瘦的手臂。
指甲缝里,还沾着路边棋摊的瓜子壳。
那手指凌空一点。
风水阵的共鸣声陡然拔高八度。埋在承重墙里的八卦镜齐齐转向,把丙辰残魂逼到识海角落。
黑雾剧烈翻腾,凝聚成人形轮廓。
脖颈处,浮现出玄调局丙辰组的徽记烙印。
原来这残魂,早把命轨熔炉的坐标刻进了自己魂核里。
头顶传来金属摩擦声。
玄调局特勤组的钩爪已经搭上管道边缘。
靴底碾碎锈渣的动静,清晰可闻。
马珩左手暴起青筋,五指抠进身侧管壁接缝,硬生生把卡住右腿的阀门扳开半寸。
鲜血顺着裤管滴下去,落进下方积水里。
血花被地脉微光染成金色。
水面倒映出无数写字楼玻璃幕墙的碎片影像——每块碎片里,都有一个不同年纪的马珩。
有的在便利店吃泡面。
有的在天台画卦象。
最远处那个,正把玄机古钱按进陈青禾掌心。
丙辰残魂趁机扑向最近的那片血色倒影。
黑雾触须刚缠上水面涟漪,整片积水突然沸腾。蒸腾的水汽里,浮现出锅铲形状的青铜符文。
马珩咳着血,笑了。
舌尖伤口又涌出新血。
这次,他直接喷在左手上。
血珠顺着掌纹流进管壁缝隙,激活了埋得更深的次级灵脉。
整条通风管道开始共振。
霉斑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篆刻的镇煞铭文。每一个字,都在吞吐CBD商圈攒了三十年的香火愿力。
“你把自己当阵眼?”
丙辰残魂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黑雾人形胸口裂开一道缝隙。
里面赫然是缩小版的命轨熔炉。
七具活尸壳,正在炉膛里缓慢旋转。
马珩没回答。
后脑勺重重磕在管壁上,借着震荡,把最后几滴精血甩向头顶。
血珠撞上风水阵铜线的瞬间——
整栋楼所有电子屏幕同时闪现卦象。
电梯井里的轿厢全部停运。
消防喷淋头集体爆裂。
积蓄的水流在楼层间织成临时水幕阵图。
老道的叹息混在水流声里:
“柒号归零的风景……为师替你看过了。”
青铜门虚影突然暴涨。
门楣上“天机阁”三字迸射金光,直接烙在丙辰残魂后背。
黑雾人形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命轨熔炉投影剧烈晃动,七具活尸壳有三具当场崩解。
马珩趁机调动识海里残存的精神力,把青铜坐标烙印推到眉心位置——那里正渗出细密血珠,与头顶垂落的绳索末端,只差毫厘。
玄调局的能量武器充能声,近在咫尺。
马珩突然松开抠住管壁的左手。
任由身体往下滑坠。
后背擦过突出的金属支架时,他听见自己肩胛骨发出脆响。
剧痛反而让意识更清醒。
下坠途中,右手抓住悬垂的绳索,借力把自己甩向左侧废弃电缆井。
丙辰残魂被青铜门金光钉在原地,黑雾里伸出的触须徒劳抓挠着空气。
眼看马珩就要脱离攻击范围。
“你以为逃得掉?”
丙辰残魂突然散成漫天黑点。
每一粒尘埃,都映着命轨熔炉的火焰。
马珩瞳孔骤缩。
那些黑点正顺着地脉微光,渗进他四肢百骸。写字楼风水阵的共鸣声里,混进了齿轮咬合的咔嗒声。
老道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
“别让它碰灵脉节点!”
太迟了。
马珩右脚踝刚触到电缆井边缘,脚底涌泉穴突然一阵刺痛。
丙辰残魂借着灵脉通道反向入侵。
黑雾从他足底穴位倒灌而上。
马珩闷哼一声,跪倒在井沿。
膝盖砸在金属板上,震得嗡嗡作响。
识海里的青铜门虚影开始摇晃,门缝透出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头顶绳索突然绷直。
玄调局特勤组的靴子踩上管道边缘。
激光瞄准器的红点,从三个不同角度锁住他眉心。
马珩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掌心血迹未干。
地脉微光正顺着血管,往心脏方向爬。
丙辰残魂在他经脉里冷笑:
“CBD龙脉认你为主?正好拿你的骨头,重铸命轨熔炉。”
黑雾顺着脊椎往上窜。
所过之处,皮肤浮现龟裂纹路,像瓷器快要碎裂的前兆。
马珩突然咧嘴笑了。
沾血的牙齿,在黑暗里白得瘆人。
他抬起右手,用拇指抹过眉心血渍,然后狠狠按在左胸——
那里本该有玄机古钱的位置,现在只剩一个焦黑的烙印。
写字楼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降临的刹那,马珩听见了太多东西。
三百米外便利店冰柜的嗡鸣。
地铁隧道里列车碾过铁轨的震动。
玄调局对讲机里,陈青禾变了调的喊声。
这些声音汇成洪流,冲进他耳道。
地脉节点在他脚下疯狂脉动,像沉睡巨龙被惊醒时的心跳。
丙辰残魂突然僵住了。
它发现——马珩不是在抵抗侵蚀。
他是在主动敞开经脉。
把整个CBD商圈的地气,都引向自己丹田。
“疯子!”
黑雾人形终于显露出惊恐。
马珩的皮肤开始透明化。
血管里流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浓缩的香火愿力。
青铜门虚影重新亮起。
这一次,是从他背后浮现。
门环兽首直接咬住丙辰残魂的脖颈。
老道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
“撑住三息,让龙脉记住你的味道。”
第一息。
马珩的头发由黑转白。
第二息。
他眼球爬满血丝,视网膜上映出整座城市的灵脉网络。
第三息到来时——
玄调局的激光红点已经贴近他眉心皮肤。
丙辰残魂在青铜门齿间挣扎着嘶吼:
“周慕白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
马珩整个人沉入电缆井。
下坠时带起的风掀开他衣领。
后颈皮肤下,隐约浮现出锅铲形状的印记。
上方传来特勤组的怒骂,和能量武器走火的爆鸣。
但那些声音很快被地脉的咆哮淹没。
黑暗吞没意识的最后一刻,马珩感觉到有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抵住了眉心。
不是激光瞄准器。
是青铜门兽首脱落的一颗獠牙。
正缓缓刺进他颅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