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门把手被拧动的那一瞬,马珩的手指已经死死按在滚烫的铜钱上了。
血珠从他胸膛的伤口渗出来,顺着肋骨往下淌,滑进铜钱表面那道贯穿的裂纹里,蜿蜒成一条细细的红线。
他喉咙里压着半声闷哼,牙关咬得死紧。舌尖上残留的血腥味,混着铜钱那股铁锈似的腥气,直冲脑门。
玄调局的人撞门,只需要一次。
“轰!”
整扇防火门向内爆开。
气浪掀飞了马珩额前汗湿的碎发。
三道黑影裹着战术服特有的冷光扑进来。
为首那人手里的符箓刚亮起青芒——
视野里,已经没人了。
原地只剩一团刺目的金光炸开,像有人把正午的太阳揉碎了,狠狠泼在水泥地上。
灼得人睁不开眼。
金光里,隐约有卦象流转。
乾三连,坤六断。
纹路一闪而逝,带着某种古老、暴烈、几乎要撕裂空气的韵律。
而马珩,在金光炸开的刹那,已经向下坠去。
不是跳楼。
是整个人被卦象裹着,砸向天台中央那口锈迹斑斑的通风井盖。
精血激活的铜钱残纹在他胸前发出濒临崩解的嗡鸣。
每一道金芒,都像烧红的钢针,扎进皮肉。
他听见自己脊椎发出“咯吱”一声——不堪重负的那种响。
却硬生生用后背,撞开了井盖。
下坠的瞬间,他瞥见特勤组队员惊愕抬头的脸。
其中一人腰间别着的对讲机,正传出陈青禾嘶哑的吼叫:
“别让他——”
声音戛然而止。
马珩已经坠入黑暗。
通风井内壁的霉斑和油污,在眼前拉成模糊的色块。
失重感让胃部猛地抽搐。
但更致命的,是识海里突然爆发的撕扯。
丙辰残魂趁着遁光撕裂空间的间隙,猛地撞向那道摇摇欲坠的精神屏障。
阴冷、粘稠。
像无数条毒蛇,钻进颅骨。
啃噬着他维持意识的最后一丝清明。
马珩眼前炸开一片血红。
喉头涌上的鲜血呛进气管,咳嗽声在狭窄的管道里撞出空洞的回响。
“坐标……不能丢……”
他右手死死攥着裤袋里的铜钱残骸。
左手五指抠进通风井内壁的金属接缝。
指甲翻裂的剧痛,勉强压住了识海的翻腾。
可丙辰的侵蚀,比预想中更凶。
那残魂借着坐标信息流的路径,疯狂膨胀。
龟裂处渗出的黑雾,竟开始腐蚀马珩自己的记忆碎片——
便利店阿婆递来的那碗热汤面。
陈青禾在槐荫站抓住他手腕时,那股不容挣脱的力道。
老道无名蹲在路边石凳上下棋,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
这些画面,被黑雾缠绕着,一点点拖向深渊。
剧痛中,他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很近。
近得仿佛贴着耳廓。
带着街头老大爷晒太阳时特有的闲散腔调:
“门开了,徒儿。”
马珩浑身汗毛倒竖。
这声音,他听过太多次。
每次都是生死关头。
每次都在绝境里,递来一根稻草。
可现在——
老道无名明明被锁在B3机房!
他猛地扭头。
通风井壁的污垢与锈迹,竟在急速流动、重组。
青铜色泽的光晕,从墙体深处透出来。
不过眨眼工夫,一扇布满饕餮纹的巨门虚影,浮现在他身侧。
门环兽首的眼窝里,幽光流转。
正对着他,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嗬……嗬……”
马珩咳着血沫,竟笑了起来。
精血燃烧带来的虚脱感,像潮水一样漫过四肢百骸。
铜钱残骸的温度却骤然飙升,几乎要熔穿他的大腿。
丙辰残魂感应到青铜门的气息,突然剧烈震颤。
龟裂处迸射出更多黑雾。
它竟暂时放弃侵蚀识海,转而扑向那道门缝——
它要抢先钻进去!
“做梦!”
马珩用额头狠狠撞向井壁。
剧痛换来片刻清醒。
他调动最后的精神力,裹住那道青铜坐标烙印。
像护住风中残烛一般,死死压在识海最深处。
下坠速度越来越快。
通风井拐角处的金属支架刮破他的后背。
血痕在墙上拖出断续的红线。
上方,追兵的脚步声和能量武器充能声,已经逼近井口。
下方,黑暗里传来水流拍打管道的沉闷回响——
B2层,到了。
铜钱残骸突然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马珩低头。
掌心的裂纹彻底蔓延开来。
最后一丝金芒熄灭的瞬间——
整个残骸化作灰白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
识海里,丙辰残魂发出尖锐的啸叫。
趁着屏障崩溃的刹那,猛扑过来。
阴寒气息裹住意识的瞬间,马珩用尽全力,将身体扭向右侧岔道——
那里有微弱的灵气波动。
像是写字楼地下灵脉系统的某个节点。
身体卡进管道岔口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左肩胛骨撞上金属棱角,闷响清晰可闻。
右腿被突出的阀门卡住,动弹不得。
丙辰残魂趁机完全侵入识海。
黑雾凝成利爪,直掏向那道青铜坐标烙印。
马珩张嘴想喊。
涌出的,却是大口鲜血。
视野边缘开始发灰。
唯有那扇青铜门虚影,在识海深处越来越清晰。
门缝里透出的幽光,映亮了门楣上三个古篆——
**天机阁。**
原来老道,早把钥匙焊进了他的骨头里。
通风井上方,传来绳索垂落的摩擦声。
马珩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迅速逼近的战术手电光柱。
光斑晃过他染血的嘴角时——
他忽然又听见老道的轻笑。
这一次,声音是从青铜门后传来的。
带着金属共振的嗡鸣:
“柒号归零的时候,记得替为师看看门后的风景。”
丙辰残魂的利爪,距离坐标烙印只剩毫厘。
马珩闭上眼。
任由黑暗吞没意识前——
用牙齿,咬住了自己颤抖的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