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拉开窗帘之后,月光照射到书桌上就变成了一层薄霜。她没有立刻去睡觉,而是又回到书桌前坐下来看书。打开铁盒之后里面有一本硬皮笔记本,一张没有寄出的信纸。窗外的夜晚非常黑暗,房间里的台灯发出微弱的光芒。拿到手里之后发现纸张边缘有些卷曲,这是因为之前折叠存放所致。
把信纸抚平之后放到桌子上。旁边是打开的手札,陆铮的字迹非常清楚。两个东西放在一起,一个是生前的记载,另一个则是死后的话。虽然相隔的时间很长,但是此时此刻它们却处于同一个平面上。林夏看着这两张纸,指尖微微用力,指节都变白了。只把它们放在一起是不行的。文字所承载的分量要以一种更加牢固的方式保存下来,以免时间流逝而变得模糊或者破损。
拉开抽屉之后,里面整齐的放着几卷透明的塑封袋以及一台小型塑封机。这是以前整理档案时所用到的工具,一直保留着以防万一。取出塑封袋之后,检查一下封口是否完好无损。把信纸放到一个袋子里面,保证里面没有气泡,褶皱。接着又拿了一张大的塑封袋把那一页手札也装了进去。动作较慢,而且非常轻柔,仿佛手中拿着的是易碎的瓷器一样。
塑封机预热一段时间后就会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林夏将装有信纸的塑封袋放入滚轴中。机器开始工作之后,加热辊也慢慢的转动起来,空气也被一点点的挤出袋子外面。把纸张用塑料薄膜包裹起来之后,原来很脆弱的纸张就会变得非常平整,硬挺。透明薄膜把墨迹覆盖起来,给记忆穿上了防护衣。机器缝隙处会有热气散发出去,并且还散发出淡淡的塑料味。
处理好信纸之后,她又去处理手札那一页。同样的方法,同样的专心。当两页塑封好的纸张完成后,林夏就将它们取出并放在一边冷却。手指接触到塑封表面时会感觉很凉,并且非常光滑。翻开相册空白一页。本来是给新照片留的位置,现在也可以用来放文字了。把塑封好的信纸嵌入夹层中,调整好位置使它和四周的照片边框对齐。之后就把手札的那一页也放好。
相册里又增加了两个新的成员。一个是她的沉默的回答,另一个是他的日常生活中的小事。它们不再是单独的一张纸了,而成了一个整体的一部分。林夏的手指碰到了塑封的外面,坚硬的感觉给她一种安全感。陆铮的笑容依然很亲切,旁边的文字也写得十分工整有力。此时书房里的空气似乎不再那么沉闷,有一种宁静的力量在其中流淌。
把相册合上之后,封面是深蓝色的皮革做的,手感非常厚实。手指触碰到封面图案的时候就会想起陆铮以前翻阅这本相册的情景。当时他只是笑眯眯的看着照片,有时候还会指着某处滔滔不绝的说个不停。现在的照片和文字一起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时间,空间,把他的生平以及她的心意都凝固在其中。
念安趴在地上,耳朵微微转动着看林夏的一举一动。感觉到有变化之后,它身体也就放松了一些。林夏低下头来望着念安明亮的眼睛。台灯的灯光照在眼睛上,非常清亮,宁静。她用手摸了摸念安的脸颊,大拇指还轻轻的抚摸着它耳朵后面的地方。
“我们要去爸爸曾经去过的地方看看。”林夏说得很平稳,没有哽咽也没有犹豫。这是对念安说的话,也是对自己说的话。这不是一个沉重的承诺,而是一个明确的计划。由被动等待转为主动出击,由怀旧追忆变为积极寻找。
站起来之后就走到窗户边上去了。这一次她把所有的窗帘都拉开。早晨的阳光从玻璃窗户里照进来,非常明亮而且很温暖。阳光照在桌上的相册上,也照射到阳台上没有开花的蔷薇上。花苞处于闭合状态,但是在晨光之中却充满了生机。林夏把相册抱在怀里放在胸口。能够触碰到相册的外形以及里面被掩盖起来的故事。
看了一下墙上的时钟,现在已经不晚了。她转身走进了卧室收拾起简单的行囊来。不需要详细的制定路线,只要确定方向就可以。凡是陆铮工作的地方,她们都会去那里。这是填空的一种方式,也是继续陪伴的一种方式。
念安站起来走到林夏身边,尾巴轻轻的摇晃了一下。它等着命令,眼睛很专注。林夏把背包整理好之后拉上拉链。她转过头来看着念安,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丝很淡的笑容。笑的时候没有悲伤,只有坚定。
她拿了一把钥匙之后就把钥匙戴在了手腕上。相册抱在怀里,背包背在肩上。门外走廊很静,但她已经迈出了一步。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的前奏。阳光照射到她的肩上,影子也变得很长,和念安的影子一起延伸到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