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还坐在那张瘸腿的木床边,油灯的火苗比刚才更暗了,墙上的影子缩成一团,像只蜷着身子的老鼠。他盯着空中那面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铜镜,镜面正映着现代直播间——那个戴眼镜的主播还在念PPT,弹幕却已经从“这布景挺真”变成了“兄弟你别发呆啊,外面有动静!”。
他没动,眼皮都没眨一下。上一秒还在想怎么搞点能吃的野菜,下一秒脑子里就炸开一片红字:“屋顶!瓦片动了!”“有人翻进来了!!”“快跑!!”。
他后脖颈的汗毛一下子全竖了起来。
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低头,脑袋刚偏过去,一支短箭“嗖”地擦过额角,带起一阵风,钉进身后的土墙,尾羽还在嗡嗡震颤。
他没叫,也没跳起来乱窜。反而慢慢蹲下,顺着床沿滑到底,钻进了床底。木床底下积着灰,蜘蛛网蹭在他脸上,他连拂都没拂一下,只把眼睛死死盯向窗棂。
窗外没人,但屋里的空气变了。原本只是闷,现在是冷。那种冷不是夜风吹来的,是人带来的——杀气。
弹幕还在刷:“他进来了!穿黑衣服!”“左边墙根!贴着走!”“手里有刀!小心!他要扑你!”。
秦羽屏住呼吸,手摸到床脚边一块松动的砖头,捏在手里当武器。他知道,这时候喊救命没用。这破院子连条狗都没有,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
门没开,窗没响,可屋里多了个人。
影十三是从窗户翻进来的,落地时连瓦片都没踩出声。一身黑衣,脸罩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井水。他站在屋子中央,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轻轻一挑,把床上的被褥掀开——空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床底。
弹幕立刻刷:“他在看你!别动!”“他在试探你怕不怕!”“他不是只想杀你,是想确认你是不是普通人!”。
秦羽嘴角微微上扬,心想:这帮网友分析得还挺透彻。
他非但没躲,反而慢悠悠地从床底爬了出来,动作不急不缓,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站直了,看着眼前这个黑衣人,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了吗:
“你叫影十三吧?你们组织派你来,是想看看我值不值得杀,还是……根本不打算让我活到明天?”
影十三的手指微微一紧,匕首没动,眼神却变了。他没说话,但脚步往后撤了半寸。
秦羽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这个人明明可以躲开那一箭,却不呼救,也不反抗,很奇怪。其实更奇怪的是——我能看见你面具下的右耳有一道旧伤,三年前执行任务留下的,对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随口提起天气。可影十三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当然不是他看见的。是弹幕观众眼尖,有人截图放大:“卧槽!他右耳后面有疤!”“这人受过伤!”“三年前?可能是什么行动失败了?”秦羽一听,顺口就编上了。
影十三没动,但握刀的手松了三分。
秦羽往前走了一步,不带威胁,也不带讨好,就像两个熟人在聊天:“杀了我,你只是多一个战绩。可若跟我,你能知道从未有人见过的世界——铁鸟能飞天,千里外能通话,石头能发电……你想不想知道这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比如……量子纠缠通讯原理。”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影十三站着没动,但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他不懂这个词,但他听得出来——这不是疯话,也不是胡扯。这种话,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更不该从一个被贬的落魄皇族嘴里说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火苗都快灭了。
然后,他慢慢弯腰,把匕首插进地面的土缝里,刀柄朝上,像立了块碑。
接着,他抬头,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你说什么,我都听不见。”
秦羽笑了:“很好。从现在起,你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我要你知道这安陆郡每一条街巷、每一个人的秘密。但记住——只报我一人。”
影十三没应声,也没点头,只是转身,走向窗户。
就在他一只脚跨出去的时候,秦羽忽然开口:
“你不是工具,是开始。今晚之后,没有刺客影十三,只有……我的影子。”
影十三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回头,也没说话。
下一秒,人已翻出窗外,消失在夜色里,像一滴墨融进黑水。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羽站在原地,没动。手指轻轻敲了敲太阳穴,低声自语:“这事儿……有点意思。”
弹幕这时候才敢刷起来:
“我靠!他收服了杀手?!”
“这心理战打得比我导师答辩还稳!”
“前面说他是废柴的闭嘴,这人绝对是个狠角色!”
“他刚才是不是用了‘量子纠缠’???”
“兄弟你到底是谁?穿越者?外星人?还是实验室逃出来的AI?”
“别问了,问就是地球Online满级号下凡。”
秦羽没回话,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粗纸,又从床底下摸出半截炭笔——这是他昨天从灶膛里扒出来的。他凭着记忆,画了一张安陆郡的地形草图,虽然粗糙,但关键位置都标了:府衙、市集、东城门、西水渠、北坡粮仓。
他一边画一边看直播镜,弹幕还在刷:
“他画的是地图?”
“这比例居然还挺准……”
“等等,他是不是准备搞事情了?”
“建议先建情报网,再找几个可靠手下。”
“楼上别教,人家已经收了个顶级刺客。”
秦羽画完,把图纸折好,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他知道,影十三会回来取。
也会开始做事。
他坐回床边,重新抬头看向空中那面铜镜。直播间的画面还在,主播还在讲大秦的中央集权制度,弹幕却已经全在讨论他:
“他还在看我们?”
“他刚才那句话是不是暗示他已经能接收信息了?”
“建议发个暗号,比如‘让子弹飞一会儿’。”
秦羽看见这条,嘴角一勾,心里默念:“让子弹飞一会儿。”
弹幕立刻炸了:“他回应了!!!”
“他真的能看见我们!!”
“兄弟,你是穿到古代的历史主播吗?!”
“别管是不是,咱们得帮他活下去!”
秦羽没再说话,只是把那半截炭笔掰成两段,一段放桌上,一段夹在耳朵后面。然后他盘腿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闭眼养神。
其实没睡。
他在等。
等影十三的消息,也在等下一个弹幕预警。
他知道,这一晚上不会太平。
果然,十分钟不到,弹幕又刷起来:
“等等……房梁上有东西!”
“黑影!又有人!”
“不对劲!这次不像刺客,像在偷听!”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竹筒?录音笔???”
秦羽猛地睁眼,抬头看向房梁。
梁上没人,但灰尘往下掉了一小片。
他不动声色,慢慢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半边身子,像是困了。可右手已经悄悄摸到了床板下藏着的那块砖头。
弹幕继续刷:“他走了!往西边去了!”“轻功不错,但落地重了点!”“应该是另一拨人,不是影十三!”“兄弟小心,你已经被盯上了!”
秦羽闭着眼,嘴角却扬了扬。
原来不止一波人来?
有意思。
他心里盘算:影十三是来刺杀兼试探的,那这第二个呢?是赵天霸的人?还是朝廷派来的?或者……别的势力?
不管是谁,今晚都白来了。
一个被收服的杀手,一场实时直播的情报网,再加上一群操心过头的现代网友——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又在心里默念:“各位,谢了。”
弹幕立刻回应:“别客气!”
“咱们也算半个军师团了!”
“建议给咱们起个名,就叫‘云端参谋组’!”
“别起名了,先帮他把情报系统建起来。”
秦羽睁开眼,看向窗外。
夜色浓重,山风穿过破窗,吹得油灯火苗一歪,差点熄灭。他伸手扶了扶灯座,把火苗拨正。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晒干的瓜子,捏起一粒,嗑了一口。
壳吐在地上。
他望着铜镜,轻声说:“这瓜子有点潮,下次能不能搞点新鲜的?”
弹幕愣了一秒,随即爆笑:
“他在跟我们要瓜子?!”
“现实版‘打赏换物资’?”
“建议众筹给他寄包洽洽!”
“兄弟你清醒一点,你现在在古代!!”
秦羽没笑,也没解释。
他心里明白,要的不是瓜子,而是一份与这群人紧密相连的默契。
他要的是习惯——习惯和这群看不见的人对话,习惯在这种生死边缘还能调侃一句。这样才能稳住心神,才能在下一波危机来临时,依旧冷静如初。
他继续嗑着瓜子,一粒一粒,慢条斯理。
屋外无声,屋内无光,只有那面虚幻铜镜泛着微光,映着他半边脸。
突然,弹幕又刷:
“等等!门口有纸条!”
“刚塞进来的!有人!”
“快捡起来看看!”
秦羽听见了,没急着动。
直到三分钟后,他才慢悠悠下床,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张折好的粗纸。
打开一看,上面一行字,墨迹未干:
“东市口,每日卯时三刻,卖菜老妪旁,有穿灰袍者驻足三次,即记其面目。”
没有署名。
但他知道是谁送的。
秦羽把纸条凑近油灯,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落在地上。
他回到床边,盘腿坐下,对着铜镜,轻声说:
“第一份情报,收到了。”
弹幕刷屏:
“卧槽!真的开始了!”
“这效率太高了吧!”
“兄弟,你现在已经有个特务头子了!”
“建议正式命名:暗卫。”
秦羽没回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敲了敲膝盖,节奏不快不慢,像在打拍子。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
“让子弹飞一会儿。”
屋外,风停了。
屋内,铜镜的光,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