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最后一天，观海大学的校门口拖着行李箱的人流从早到晚没断过。地铁站到宿舍楼的路上到处是返校的学生，背着包、拎着袋子、三五成群地聊着假期见闻。空气里还残留着秋天的凉意，梧桐叶落了一地，被行李箱的轮子碾得沙沙响。
女生宿舍楼里，周予刚放下箱子就抓起手机，在班级群里扔了一颗炸弹。
“大新闻，大新闻，林晚跟她男友提分手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群里就炸了。
“啥？怎么变成林晚了？”
“啥情况？上个月不是还复合了吗？”
周予打字打得飞快：“好像是林晚跟镜界的那个首席模特好上了。国庆她没回家，跟那个模特一直开房，然后跟陈屿舟提分手。”
群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消息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
“卧槽，那么劲爆？”这是班里一个男生。
“镜界那个首席？是不是叫【红】的那个？Musa杂志上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一米八几，帅得离谱，身材也好。”
“林晚怎么认识他的？”
“听说是外联部对接的时候加了微信，然后就聊上了。国庆陈屿舟回老家了，林晚找借口没回，跟那个模特在观海待了七天。”
“七天？那得开多少次房啊……”
“你关注点歪了吧。”
“现在陈屿舟快疯了，正准备找她谈判，但林晚很坚决，不肯见。”
“哈哈哈，上个月他还想劈腿夏思凝，这下子回旋镖了。”
“活该。当初跪在女生宿舍楼下哭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什么德行。”
“有一说一，那个首席模特是真的帅，要是我我也出轨。”
“你这话我截图发给你男朋友了，哈哈哈哈。”
群里热闹得像过年，消息刷得飞快。有人在问细节，有人在点评，有人在幸灾乐祸，也有人在说风凉话。沐光璃靠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消息一条条往上翻，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直到赵志远从外面推门进来，问他看没看群。
“看了。”沐光璃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赵志远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跟林晚好歹在一起过几天，你啥看法？”
沐光璃放下水杯，推了一下眼镜。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很淡，像在聊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上次他为了挽回林晚，跪在宿舍门口。这次会不会又跪第二次？”
赵志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弯了腰，拍着桌子说：“沐光璃啊沐光璃，你平时看着挺善良的，没想到嘴巴这么毒。”
沈砚从阳台走进来，正好听到后半句，问了一句什么情况。赵志远笑着把沐光璃的话复述了一遍。沈砚听完，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没评价，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他觉得这话挺有意思。陆屿坐在自己桌前戴着耳机打游戏，听到笑声转过头看了一眼，问赵志远笑什么。赵志远又复述了一遍。陆屿听完，嘴角撇了一下，转回去继续打游戏，但摘下耳机说了一句：“这话没错。”
沐光璃没有参与他们的笑。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把杯子里的水浇在姑姑给他带的那盆小绿植上。阳台上风很大，吹得他衬衫下摆翻飞。远处的宿舍楼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有人在大声打电话、有人在放音乐、有人在走廊里跑来跑去。
他想起九月那个夜晚。他站在同一个位置，对着夜色说“好”。那时候他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卷就散了，像是说给自己听。现在他不说了。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剩下的，是看别人去演。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夏思凝发来的消息。
“明天有课吗？中午一起吃饭？”
他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他往上翻了翻跟夏思凝的聊天记录。从九月音乐会之后的第一次对话，到日料店，到音乐会，到她挽住他胳膊的那一刻。
她的消息越来越频繁，语气越来越软，表情包越用越亲密。她会发“今天路过你宿舍楼下没看到你”，会发“食堂新出了一个菜下次带你来吃”，会发“昨天梦到你了”。她没有明说，但每一句话都在往前迈步，都在试探他的反应。
沐光璃把手机收起来，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夜色。
林晚跟陈屿舟分手了。这是第一步。陈屿舟被劈腿，跟当初他劈腿别人的方式如出一辙。林晚跟了【赤】，那个比陈屿舟帅十倍、有钱十倍的男人。
陈屿舟现在大概正在某个地方难受着，就像当初沐光璃被甩的那天晚上站在阳台上一样。但沐光璃没有跪在任何人面前求过。他只是在夜色里安静地站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声“好”。
他回宿舍的时候，赵志远还在翻群里的消息，一边翻一边啧啧摇头。沈砚坐在桌前看书，陆屿摘了耳机准备洗漱。宿舍里的气氛轻松而日常，像所有普通的学生宿舍一样。没有人知道，这个晚上所有的热闹和议论，最初是从哪一粒种子长出来的。
沐光璃躺到自己床上，关灯之后没有立刻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黑暗中他的表情很平静。林晚的事只是开始，是一碟开胃菜。真正的主菜还在后面，还在夏思凝一步一步往前走的每一步里。他等着她走到足够近的地方，近到退不回去。那时候他才会让她看清楚，她靠着的那个肩膀，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中午跟夏思凝吃饭。他需要想一下，明天该穿什么，该笑成什么样，该在哪一个瞬间不经意地沉默，让她再多想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