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沐光璃跟夏思凝约在静安区一家高级日料店。
店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门面低调得只有一块木质招牌，但走进去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全包厢制，每个包厢都是独立的和室，榻榻米、矮桌、纸拉门，窗外是一个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沐光璃到的时候，夏思凝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针织裙，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头发散着，耳垂上换了一对翡翠绿的耳钉，跟裙子的颜色呼应得恰到好处。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煎茶，茶香袅袅升起来，氤氲了她的眉眼。
沐光璃在拉门外站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把黑框眼镜摘下来，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
他拉开纸门走进去。夏思凝抬起头。
那个瞬间，她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停了一下。坐在她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个戴着眼镜、腼腆温和的大一学弟了。
黑色短发被简单地理到耳后，露出了整张脸。眉骨、鼻梁、下颌，每一道线条都在和室的暖光下被勾勒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此刻没有眼镜的遮挡，目光直接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冷而沉静的温度。气质从温柔学弟无缝切换成了冷艳美少年，像换了一个人。
夏思凝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你来了。”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学姐点菜了吗？”沐光璃在她对面坐下，姿态随意地拿起菜单翻了翻。
“还没，等你来。”
“那我来点。”他叫来服务员，熟练地报了几个菜名，都是这家的招牌。夏思凝注意到他点菜的样子很自然，不像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人。
“你常来？”她问。
“第一次。”
“那你怎么知道点什么好吃？”
“提前做了功课。”他抬眼看她，嘴角弯了一下，“请学姐吃饭，总不能随便应付。”
夏思凝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跳快了一拍，低头喝茶掩饰。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菜一道道地上，刺身拼盘、炙烤和牛、松茸土瓶蒸，摆盘精致，味道也好。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食物上。
她坐在沐光璃对面，隔着一张窄窄的矮桌，目光不自觉地往他脸上飘。她知道自己看得太明显了，但她控制不住。他低头夹菜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喝水的时候，喉结微微滚动。他偶尔抬眼看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耐心，像是在等什么。
她看了他起码半个小时。眼睛里的东西黏黏糊糊的，拉丝。
吃到后半程，夏思凝放下筷子，终于问出了今天最想问的话。
“你国庆长假有安排吗？回不回家？”
沐光璃正在夹一块和牛，筷子停在半空，然后放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表情平静。
“不回去。国庆有几天要打工。”
“几天？”
“三号到四号。其他时间空着。”
夏思凝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压住了，没有表现得太明显。“那五号有场音乐会，在观海大剧院，我有两张票。你有兴趣吗？”
她问完这句话之后屏住了呼吸，等着他的回答。沐光璃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这两秒让夏思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那天我空出来。”
“专门陪我？”夏思凝追问了一句。
沐光璃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但让整张冷感的脸柔和了下来。“专门陪你。”
夏思凝的嘴角弯起来，抿着嘴掩饰笑意，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吃完饭，沐光璃在店门口跟她道别。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气质又变回了那个温和无害的学弟。夏思凝站在店门口的灯笼底下看着他，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五号见。”她说。
“五号见。”
沐光璃转身走了。夏思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10月5日，音乐会，他答应了。”
她笑了笑，收起手机往地铁站走。
沐光璃刚回到寝室，手机就开始震了。微信班级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刷。他点进去看，消息已经刷了几十条。
起因是一个女生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他和夏思凝在日料店门口的画面。虽然拍得有点糊，但两个人都很清楚。夏思凝穿着墨绿色裙子，他对面站着，正在说什么。照片角度选得微妙，看起来像是两个人靠得很近。
“沐光璃，有人看到你跟夏思凝一起吃饭？”下面跟了一串震惊的表情。
“什么？！！”
“夏思凝学姐会跟他吃饭？有没有搞错？”这是班里一个男生的回复。
“沐光璃，你出来解释！”这是周予发的，后面跟着好几个女生附和。
沐光璃靠在床头，看着群里炸了锅的消息，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哦，学姐是我的文学社推荐人，我请客答谢而已。”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又炸了。
“难怪呢，我想她怎么可能会看上你。”一个男生说。
“就是，林晚都看不上。”另一个男生接道。
“喂喂喂，你这话过分了哦。”有女生出来打圆场。
“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沐光璃，你别往心里去，我说话比较直。”
沐光璃看着那几行字，没有回复。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在枕边。赵志远从图书馆回来，推门进来看到他在床上躺着，问他吃没吃饭。他说吃了，然后翻了个身，假装要睡。
但他没有睡。他拿出手机，点开了跟【赤】的对话框。
【赤】的消息先到了：“一切顺利。我准备周六拿下她。放心吧，我不会透露你的信息。你觉得，她男友如果知道女友劈腿，会是什么反应？”
沐光璃看着这行字，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笑在昏暗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冷。他打字回复。
“那我告诉你件事儿。他当时挽回她，是在宿舍楼下跪着。”
他停了一下，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继续打。
“看你有没有能耐，让他跪第二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