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毒门总坛深处,一间密室内,烛火摇曳。
这间密室四面无窗,只有一扇铁门通往外界。室内陈设简单,一张长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阴山雪景。
案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有些长了,火光忽明忽暗,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长案后坐着一个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枯瘦,穿着一身灰袍,手里正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他叫毒千秋,是五毒门的当代门主。
五毒门在江湖上名声并不好,以用毒闻名,但门规森严,从不滥杀无辜,因此倒也没有被朝廷清剿。
毒千秋正在看一封书信,忽然听到铁门被敲了三下。他放下书信,沉声道:“进来。”
铁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太监走了进来。那太监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白净,没有胡须,目光却极为锐利,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刀。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暗金带扣,步履从容,不紧不慢地走到案前。
毒千秋看到他,微微一愣,随即站起身,拱了拱手:“掌法监大人,怎么亲自来了?”
掌法监没有答话。他走到案前,目光在密室中扫了一圈,然后才开口:“毒门主,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不尖不细,反而带着一种沉稳的磁性,听不出太监常有的那种阴柔。
他站在案前,没有坐下,目光落在毒千秋脸上,像是要看穿他。
毒千秋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听到密室上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掌法监猛地抬手,宽大的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劲自他周身荡开,如浪潮般向四面八方涌去。
那气劲极为浑厚,震得密室里的烛火猛地一颤,墙上那幅山水画簌簌抖动。
密室上方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梁上跌落,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便不动了。
毒千秋低头看去,那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身形瘦小,显然是个探子。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已经没了气息。
掌法监收回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掸了掸袖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毒门主,你这密室,该好好打扫打扫了。梁上落了灰,容易招虫子。”
毒千秋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干笑了一声:“大人说的是,回头我就让人清理。”
他话音未落,密室另一侧的暗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
那女子身姿妩媚,穿着一身绯红色的纱裙,腰肢纤细,步伐轻盈,像是踩在水面上。
她的容貌艳丽,眉眼间带着一种勾人的风情,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走到掌法监面前,微微欠身:
“真不愧是掌法大监呀。那探子藏在梁上已有半个时辰,我们竟没有一人察觉。大人一来便发现了,这份眼力和功力,实在让人佩服。”
掌法监看了她一眼:“你是毒门主的什么人?”
“妾身是五毒门的护法,姓柳,单名一个烟字。”女子笑盈盈地说,“江湖上的人都叫我烟娘。”
掌法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转过身,看向毒千秋,语气忽然沉了下来:“我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毒千秋见他神色严肃,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大人请说。”
掌法监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他开口:“当年本该死掉的千里白衣,如今在江湖上又出现了。”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毒千秋的瞳孔微微收缩,烟娘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掌法监继续说:“我也是近日才得到的消息。有人亲眼看到,一个容貌与千里白衣极为相似的人,出现在四方门的顾门宴上。”
“那人自称千莲,年纪看起来比千里白衣年轻许多,但五官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毒千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大人确定那人就是千里白衣?”
“不确定。”掌法监说,“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们应该知道,当年阴山崖顶那件事,若是被当今陛下知道了,会是什么后果。”
毒千秋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有接话,但握着玉扳指的手指明显收紧了几分。
掌法监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说:“我劝你们好自为之。当今陛下若是知道你们干的那事,我们的命都保不住。”
他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向铁门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压着命才偷来的消息,你们自己掂量。若是还想活命,就早做打算。”
铁门被推开,掌法监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铁门重新关上,密室里的烛火又恢复了平静。
毒千秋坐在案后,脸色阴沉,久久没有说话。烟娘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门主,怎么办?”
毒千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派人去查。那个叫千莲的人,到底是什么来路。若是他真是千里白衣,那阴山那件事,恐怕瞒不住了。”
烟娘点了点头,转身向暗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毒千秋一眼:“门主,若是那千莲真是千里白衣,我们该怎么办?”
毒千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案上那幅阴山雪景图,目光幽深,过了很久,才低声说:“那就只能……让他再死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