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山坳外的小路上时,南宫玥正站在一棵树下,手里握着一根树枝,焦急地张望着。
看到陈之扶着千莲从密林里走出来,她连忙跑上前:“千莲,你没事吧?刚才那黑影是谁?”
千莲摆了摆手:“没事,只是挨了一掌,歇歇就好。”
南宫玥见他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迹,不放心地说:“什么没事?都吐血了。前面有个破庙,我们先去那儿歇一晚。”
三人沿着小路走了不远,果然看见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不大,屋顶缺了几片瓦,但还算能遮风挡雨。
陈之扶着千莲在庙里坐下,南宫玥从包袱里取出伤药和水囊,递给千莲。千莲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又服了两粒药丸,靠在墙上闭目调息。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他的脸色才渐渐好转。陈之坐在他旁边,一直沉默着,手里握着那柄短剑,像是在想什么。
南宫玥看出陈之有心事,便没有多问。她生了一堆火,从包袱里取出干粮,烤热了分给两人。
三人默默吃了些东西,火堆噼啪作响,映着三人的脸。
千莲吃了两块饼,气色好了不少。他睁开眼,见陈之一直盯着他看,目光里带着审视,便笑了笑: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
陈之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千莲兄,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千莲微微一怔:“我不是说了吗,我姓千,单字一个莲。”
“可那个莫玄叫你千里白衣。”陈之盯着他的眼睛。
“他认识你,还说你三年前在阴山崖顶跟他打过一场。三年前跟莫玄在阴山崖顶对决的人,不就是千里白衣吗?”
千莲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你个傻脑子,我怎么可能是千里白衣?”
“那你为什么认识莫玄?”
“我认识他,是因为当年那场对决,我也在阴山。”千莲说:
“我亲眼看到千里白衣和莫玄在崖顶决战。莫玄认出了我,是因为当时我就站在崖下,他记住了我的脸。”
陈之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是真的。”千莲摇了摇头。
“你想啊,千里白衣多厉害,那么自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像我这么狼狈连莫玄一掌都接不住,还被打得吐血。我要真是千里白衣,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陈之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千里白衣是天下第一强者,就算不是天下无敌,也不至于连莫玄一掌都接不住。千莲虽然身手不错,但远没有到天下第一的程度。
他方才被莫玄一掌打飞,确实不像是什么绝世高手。
“也是。”陈之点了点头,“我师傅怎么可能像你这么菜。”
千莲哭笑不得:“你这孩子,刚才还担心我,现在就开始损我了?”
陈之笑了笑:“我这不是觉得你说得有道理嘛。你要是千里白衣,那天下第一强者也太不值钱了。”
南宫玥在一旁听得直摇头:“你们两个别贫了。千莲,你说你当年也在阴山,那你有没有看到千里白衣长什么样?”
千莲想了想:“当时隔得太远,只看到一道白影和一道黑影在崖顶交手。”
“那两人打得极快,招式变化如电,我根本看不清他们的脸。后来千里白衣忽然从崖顶消失,莫玄也走了,我才离开。”
“那千里白衣到底去哪儿了?”陈之问。
千莲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后来也打听过,但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隐居了,还有人说他已经离开了北启王朝,去了更远的地方。众说纷纭,但没有一个说法能证实。”
陈之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父亲说,他一定会收我为徒。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也许他还在阴山,也许他还在等我。”
千莲没有接话。他看着火堆,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隐去了。
南宫玥打了个哈欠:“先睡吧,明天还要赶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三人靠着墙,渐渐睡去。火堆渐渐燃尽,余烬在夜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陈之没有睡。他靠在墙上,手里握着那柄短剑,看着庙外漏进来的月光,心里想着千莲方才说的话。
他觉得千莲没有完全说实话,但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他想起莫玄离开前说的那句话:“他是陈尧的儿子。”莫玄认识他的父亲,还知道他是陈尧的儿子。
这说明莫玄对他父亲并不陌生,甚至可能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
他想着这些,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进来,落在地面上,像是一滩银白色的水。
他看了很久,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三人继续赶路。千莲的伤势好了不少,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走路已经没有大碍。
他们沿着小路走了半天,来到一座小镇,在镇上找了家茶馆歇脚。
茶馆里人来人往,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茶和一些点心。陈之喝着茶,目光无意间扫过茶馆门口,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衣的人,身形瘦削,面容清癯,正是昨天在四方门顾门宴上,那个问千莲名字的黑衣人。
他站在茶馆门口,目光在茶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千莲身上,微微一顿,然后转身离开了。
千莲也看到了他。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像是没有看见一样。
陈之压低声音:“又是那个人。他是不是在跟踪我们?”
千莲放下茶碗,淡淡地说:“也许只是碰巧路过。这镇上就这一家茶馆,他来这里喝茶,不奇怪。”
陈之总觉得不对劲,但千莲既然这么说,他也不便多问。三人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了茶馆。
走出茶馆时,陈之回头看了一眼,那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街上人来人往,像是方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