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温泉度假村的宴会厅B区灯光比办公室的要柔和很多,但是纪霜降却因此更加不舒服。
她端着果汁站到一旁,耳朵边还有划拳的声音以及油腻的玩笑。赵德柱喝得满脸油光,手里拿着酒杯,手里还拿着一支金属笔,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样子很滑稽。
小纪,一个人躲在这里干什么?他放高了嗓门,并且还有浓烈的酒气,说,“团建应该热闹一些嘛,来,咱们喝一瓶!”
纪霜降抬手一挡:“我开车,不喝酒。”
哎呀,好认真哦。赵德柱不收回手来,乘势搭上了她的肩膀,手掌一滑到了后腰,停了三秒钟。
她突然侧身闪开了,果汁洒到了袖子上。
不小心。赵德柱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皱纹也多起来,他说,“喝多了,并不是有意的。”
旁边桌子上的两位同事低下头去扒拉饭菜,假装没有看到。没有人说话。
纪霜降看着他两秒的时间,不笑也不反驳,然后就转身离开。
洗手间的灯管嗡嗡地响,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之后就把眼镜取下来擦干净再戴上。手指还是那么稳,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之后,她从包包里掏出U盘插到了手机转接头上打开了加密文档《工作沟通异常记录_20250401》新增了一条:
4月3日晚上七点二十八分
地点:城郊温泉度假村宴会厅B区
人物:赵德柱(副总裁)
【事实】在团建敬酒的时候,用左臂从肩膀一直滑到腰部大约有3秒钟的时间,并且本人是侧面躲开的。赵笑着说道,“喝多了就容易掉东西。”现场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但是旁边桌子上的同事可以作为间接证据。
【判断】已经构成了肢体上的越界行为,属于职场性骚扰的一种。
敲完最后一个字之后,她退出了文档,打开了短信界面,给贺凛发了一条信息:
今天晚上团建的时候,他撞到了我一下。绕开了。
发送成功之后就把手机关机,再放到包包里。
她洗过脸之后又补了一些粉底来遮盖掉有些发红的眼尾,在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步履从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贺凛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坐在出租屋的客厅里看项目日志。屏幕蓝光照在他脸上,公安内网终端开着,在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速溶咖啡。
他看了一下这条消息大约五秒钟左右,手指停在了键盘上面,但是没有按下。
之后放下了杯子,调出了赵德柱的公开行政记录,在三年里有两次园区投诉,模糊地标注着“言语不当”;有一次交通违章是在公司地库逆行时撞到了安全岛。
不是很多,也不是很少。此类人的特点就是打擦边球。
给纪霜降打了一个电话。
不要回信息,等我明天当面说。低声问道,“你现在干什么?”
洗完澡后就睡觉了。她说话很平静,好像是在汇报今天完成的OKR的情况一样。
好的。把门锁好之后还要看一下阳台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嗯。
挂完电话之后,贺凛就走到窗户边去了。出租房的楼栋就是天枢科技大楼所在的楼栋,在顶层还亮着几盏灯,其中一扇落地窗属于安全运营部。
他站着不动,眼神渐渐变冷。
低声说:“不是你撒野的时候了。”
纪霜降吹干头发的时候,顺便把阳台上推拉门反锁好,又检查了一下纱窗的卡扣。上床之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向下。
脑海里回想起赵德柱滑落的手,速度非常慢,就像是服务器加载失败时的进度条一样。
但她不害怕,
她烦。
讨厌的是那些自以为是的试探,讨厌的是那些披着“关心”外衣的恶意,更加讨厌的是明明已经记录在案、如实上报了,但是还要等别人来决定。
但是此时此刻她不能够轻举妄动。
贺凛说的非常正确,对抗黑客要留好痕迹,对抗骚扰也要留好痕迹。现在日志已经存好了,之后又该轮到谁来被溯源了呢?
闭上眼睛,呼吸是平稳的。
贺凛仍然坐在沙发上面没有起来。把警官证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到茶几上,面对着上面。看了一会儿之后,又放回到随身携带的包内侧的口袋里,并把拉链拉上。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了,楼下的车子也不多。
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旁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