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山坳外的小路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沉入远山,晚风带着秋凉,拂过路旁的野草,发出簌簌的声响。
陈之走在前面,正思忖着方才千莲讲的那些王朝旧事,忽然觉得身后有些不对劲。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黑影从路旁的树丛中掠出,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像一阵黑色的风,直扑千莲而去。
千莲刚察觉到异样,还没来得及侧身,那黑影已经一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然后脚尖一点地面,带着他如同一只大鸟般掠向路边的密林。
千莲挣扎了一下,但那黑影的力道极大,让他无法挣脱。
南宫玥惊呼一声:“千莲!”
陈之反应极快,短剑出鞘,追了两步。可那黑影轻功极高,几起几落,已经消失在暮色深处的密林之中,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陈之咬了咬牙,顺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进去。
密林深处,黑影在一处无人的山崖下停了下来,松开手。千莲落地,后退一步,稳住身形,看着眼前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身形颀长,面容俊逸,眉目间带着一股冷意。
他腰间挂着一柄乌沉沉的剑,站在暮色中,像一尊石像。
莫玄看着千莲,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好久不见了,千里白衣。当年山崖一战,我还没打尽兴。”
千莲垂着眼,拍了拍方才被弄皱的衣角,神色不见慌乱:“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但是我现在可没空跟你打。”
莫玄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千莲给他一个解释。但千莲显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沉默了片刻,莫玄忽然动了。
他没有拔剑,只是身形一闪,一掌拍出,直取千莲的胸口。
那一掌来得极快,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掌风,像是能将空气撕裂。
千莲想要侧身避让,但那掌太快了,他来不及完全闪开,胸口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掌。
一声闷响,千莲整个人向后飞出,跌倒在地。
他的身体撞在一棵老树的树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顺着树干滑落,坐倒在地上。
他脸色煞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莫玄没有追上去,他站在原地,微微皱眉:“你的功力怎么只剩下了三成?”
千莲没有回答。他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试图撑着树干站起来,但手一软,又滑坐了下去。
“你这三年当中,都干了什么?”莫玄的声音沉了几分,“三年前,你还能与我战平。如今,连我三成功力的一掌都接不住。”
千莲叹了口气,靠在树干上:“我说了,我没空跟你打。”
莫玄冷冷地看着他。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目光在千莲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他走到千莲面前,缓缓抬手,掌心凝聚着一层薄薄的内力,像要再出一掌,试探千莲到底是真的功力衰退,还是在装模作样。
就在他的手掌将要落下之际,一道剑光忽然从侧面刺了过来。
这一剑刺得又快又急,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莫玄身形一让,那剑光擦着他的衣袖划过,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年站在千莲身前,手里握着一柄短剑,剑尖对着他,目光冰冷而坚决。
陈之握着短剑的手微微发颤,他方才狂奔追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但他的剑却握得很稳,剑尖没有一丝晃动。
他盯着莫玄,声音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对千莲动手?”
莫玄看着陈之,目光微微一凝。他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打量了陈之片刻,然后缓缓收回了手掌。
他的目光从陈之身上移开,重新落在千莲身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你身边的人,倒是有些意思。”莫玄说,“千里白衣,你如今连自保都难了,还要带着一个孩子闯江湖?”
千莲靠在树干上,还是没有起身。他看了看陈之的背影,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他不是孩子。他是陈尧的儿子。”
莫玄的目光骤然一顿。他重新看向陈之,那目光像是能将人看穿,在陈之脸上停留了很久,才缓缓移开。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身影一闪,消失在暮色之中。
密林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晚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陈之握着短剑的手终于慢慢放了下来。
他走到千莲面前蹲下,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千莲兄,你怎么样?”
千莲摇了摇头:“我没事。他只是试探了一下,没有下死手。”
陈之扶着他站起来。千莲走了两步,身形明显有些摇晃,陈之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千莲靠在陈之肩上,喘了几口气,才慢慢站稳。
“你认识他?”陈之问,“他叫你千里白衣?”
千莲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叫莫玄。三年前,在阴山崖顶与千里白衣决战的黑衣少年,就是他。”
陈之猛地一震:“你说什么?他就是那个黑衣少年?”
千莲点了点头。
陈之的脑子一下子乱了。他有太多问题想问,比如千莲为什么认识莫玄。
为什么莫玄叫他千里白衣,三年前那场决战到底是怎么回事,千莲到底是不是千里白衣。
但他看了看千莲苍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最终把那些话都咽了下去。
“先离开这里。”陈之说,“你受了伤,得找个地方歇一歇。”
千莲没有再说话,由他扶着,慢慢向密林外走去。暮色渐渐深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是两道无声的黑影,融进了夜色之中。
走了很远,千莲才低声开口:“你方才那一剑,刺得不错。”
陈之没有接话。他扶着千莲,一步一步向林外走去,手里握着的短剑一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