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九点，沐光璃推开寝室的门时，赵志远正在桌前啃面包，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面包差点掉在地上。
“你怎么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沐光璃靠在门框上，两条腿像灌了铅，膝盖微微发颤。他今天拍了两组内景，四套造型，中间只吃了一个三明治。下午收工的时候季野说他状态不太对，他摆摆手说没事，硬撑着把最后一套拍完了。现在站在宿舍门口，他觉得眼前的东西都在晃。
“没事，就是有点累。”他撑着门框往里走，步子虚浮。
赵志远腾地站起来，伸手扶住他胳膊：“你这也叫有点累？嘴唇都没血色了。要不要打120？”
“不用，睡一觉就好。”
沈砚从椅子上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眉头皱起来。他快步走过来，和赵志远一人一边把沐光璃扶到床上。陆屿戴着耳机在打游戏，余光扫了一眼，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了。
沈砚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你先喝点水。晚上吃饭了吗？”
“没有。”
“赵志远，你那还有面包吗？”
“有有有。”赵志远从抽屉里翻出一袋还没拆封的面包扔过来。沈砚接住，撕开包装塞到沐光璃手里：“吃了再睡。”
沐光璃咬了一口面包，机械地咀嚼着。眼皮沉得快要睁不开了。他勉强吃了半个，喝完了那杯水，然后就一头栽在枕头上，意识在几秒之内就断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扇门前，门后面有人在说话，是他母亲的声音。他推开门，里面是空的。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手机显示凌晨四点半。他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早上七点。闹钟响了第二遍。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和腿。恢复得差不多了，大概六七成的样子，至少不像昨晚那样随时要倒。他下床洗漱，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黑框眼镜底下，那张脸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他换上衣服，背上书包，去食堂买了两个肉包和一杯豆浆。一切照旧。
教室里，离上课还有十几分钟。前排的女生们聚在一起，中间围着一本大开本的杂志。沐光璃从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扫了一眼封面，脚步没停，在后排坐下了。
但他听到了她们的讨论。
“你看你看，这个模特好美啊！太飒了，我嗑了！”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我去，太好看了吧，我一个女的都爱死她了。”
“叫什么【黑】？是代号吗？但好贴切啊，又冷又艳。”
“是镜界的新人吧，不愧是精品工作室，签约的模特各个俊男美女。”
“这风衣是MUSA的吧，我前两天在恒隆看到了，一件四五千。算了，看看就好。”
沐光璃把豆浆吸管插好，低头喝了一口，翻开了课本。
杂志在几个女生手里传了一圈，最后被林晚接了过去。她翻着内页，目光在那些拍摄精美的广告页上掠过，忽然停住了。
内页第三页是一组西装大片。模特是一个极高极帅的男模，一身深灰色三件套，靠在机车上，一只手搭着机车把手，另一只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背景是夜晚的隧道灯光，气氛冷峻而高级。
他的五官深邃立体，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慵懒而张扬的帅气，身材在剪裁合体的西装下面线条分明。
林晚盯着那页看了好几秒。
旁边的女生凑过来：“这是【红】吧？镜界的首席男模，听说粉丝超级多。”
“对对对，就是他。真人特别帅，我朋友在时装周见过他一次，说他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林晚没说话。她把杂志翻到版权页，记下了品牌方的名字和镜界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当天中午，她回到宿舍，打开微信，点进了一个新的好友对话框。
昨晚有人加了她。验证消息写着：“你好，我是镜界的【红】，在一本合作刊物的外联名单上看到了你作为观海大学外联部新干事的联系方式。我们工作室最近在和几所高校谈一个校园时尚企划，想先跟外联部对接一下，方便的话可以聊几句。”
很合理的理由。镜界确实在和高校谈校园企划。林晚刚进外联部一周，对接的第一个外部单位正好就是一个时尚工作室，学姐把她的联系方式填在了对接人一栏。她昨晚通过了好友请求之后，对方发来了一份简单的企划介绍，她看了觉得没什么问题，两人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对方说话专业而客气，没有任何越界的地方。
但今天看到杂志上那张脸之后，林晚又翻回了昨晚的聊天记录。
【红】的头像是一张机车照。朋友圈里全是机车、旅行、健身的照片，偶尔有几张工作花絮。他说话很有分寸，昨晚聊完工作之后就没再发消息。但此刻林晚看着那几张照片，忽然觉得对方那句“方便的话可以聊几句”好像不只是字面意思。
她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好，今天在杂志上看到你的大片了，拍得很好。”
回复来得很快：“谢谢。你是外联的，以后多交流。”
林晚盯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打字：“好啊，我们外联部最近正好想找一些时尚品牌做校园活动，可以多合作。”
“那挺好的，改天可以约个时间聊聊具体方案。”
“好。”
她放下手机，把杂志合上塞进抽屉。下午还有一节专业课，她拿起书包出了宿舍。走到楼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
【红】发来一条消息：“对了，你们学校周末方便进来吗？我想去实地看看场地，顺便请你喝杯咖啡。”
林晚想了想，回复：“可以，周末我带你在学校里转转。”
“好，那周末见。”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步子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完全没有注意到，在教学楼三楼的窗户后面，有一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沐光璃站在窗户边，看着林晚穿过楼下的梧桐道走远。手机屏幕亮着，是【赤】发来的消息，就三个字：“已加上。”
他把消息划掉，锁屏。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转瞬即逝。然后他转身走向教室的方向，还有十分钟上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