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宸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只知道,从青玄宗山脚下到楚家村,正常赶路需要三天。
但他用了不到一天。
凝气四层的灵力早已消耗殆尽,他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支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但他不敢停。
因为他能闻到——风里,有血腥味。
楚家村的方向,飘来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房屋燃烧的焦糊味。
楚宸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他翻过最后一座山头,楚家村,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曾经宁静祥和的楚家村,此刻一片火海。
低矮的土屋在燃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村口的老槐树被烧成了焦炭,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村民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死寂。
除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整个村落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哭声,没有呼救声,甚至连狗叫声都没有。
楚宸站在山头,浑身冰冷,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的嘴唇在颤抖,双手在颤抖,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
他发出一声沙哑的低语,然后疯了一样冲下山去!
"爹!娘!清月!!"
他冲进火海,在燃烧的村落中疯狂奔跑,呼喊着亲人的名字。
地上到处都是村民的尸体,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每个人的死状都很惨,有的被一剑封喉,有的被活活烧死,有的被拦腰斩断。
楚宸认识他们每一个人。
村口卖豆腐的王大爷,经常给他塞糖吃的李婶,和他一起长大的铁柱……
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楚宸的眼睛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和脸上的灰尘混在一起。
他跑到自己家的院子前。
院子已经被烧毁了一半,正屋的门敞开着,里面有火光。
楚宸冲进去,然后——
他看到了他的母亲。
楚母倒在堂屋的地上,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她的眼睛还睁着,面容扭曲,似乎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娘……"
楚宸的声音破碎了,他跪倒在母亲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母亲的脸。
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他看到了母亲的手。
楚母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木牌。
那块木牌,是苏清月三年前送给他的,上面刻着"清月"二字。
他离开青玄宗的时候,把木牌留在了家里,让母亲帮他收好。
而现在,母亲临死前,还紧紧攥着这块木牌。
她到死,都在惦记着儿子。
"娘——!!"
楚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抱住母亲冰冷的身体,泪水决堤而出。
三年了。
他在青玄宗忍了三年,被欺凌了三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他的母亲死了。
被他的仇人,杀光了全家。
楚宸抱着母亲的尸体,在燃烧的堂屋里跪了很久。
直到火势越来越大,房梁开始坍塌,他才缓缓站起身。
他的眼睛,已经没有了泪水。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和滔天的恨意。
他把母亲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用一块还算完整的布盖住。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堂屋。
院子里,他看到了父亲。
楚父倒在院子里,背靠着一棵被烧焦的树,胸口插着一把长剑。他的眼睛闭着,面容安详,似乎没有经历太多痛苦。
但他的手,还保持着一个姿势——
挡在身前。
他是在保护什么人。
楚宸顺着父亲手臂的方向看去。
在父亲身后,院墙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
是苏清月。
她浑身是血,衣衫破烂,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显然是断了。她的眼睛紧闭着,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她还活着。
楚父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致命的攻击,护住了苏清月。
楚宸快步上前,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探向苏清月的鼻息。
还有气。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还有气。
楚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苏清月,检查她的伤势。
左臂骨折,身上有多处刀伤和擦伤,失血过多,而且似乎中了一种轻微的毒,导致昏迷不醒。
虽然伤势很重,但没有致命伤,只要及时救治,就能活下来。
楚宸从储物袋中取出之前从墨纹黑狼那里得到的妖丹,又找出仅剩的几颗聚气丹,全部给苏清月喂下。
妖丹的药力温和而醇厚,聚气丹能补充灵力,两者结合,应该能稳住她的伤势。
做完这一切,楚宸抱着苏清月,缓缓站起身。
他环顾四周。
火海还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地上到处都是村民的尸体。
整个楚家村,除了苏清月,再无活口。
楚宸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父亲的尸体上。
他走过去,拔出插在父亲胸口的长剑。
剑身上刻着"青玄"二字。
是青玄宗的制式长剑。
楚宸握着剑,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节咯咯作响。
"魏长老……"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恨意。
"青玄宗……"
"这笔血债,我楚宸,记下了。"
他抱着苏清月,转身,一步步走出火海。
身后,是他的家,他的亲人,他的童年,他所有的温暖和牵挂。
都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从此,世间再无楚家村的少年楚宸。
只有一个背负血海深仇、逆天而行的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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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宸抱着苏清月,在村外的山林中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暂时安顿下来。
他用树枝和干草铺了一张简易的床,把苏清月轻轻放在上面。
然后,他坐在洞口,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闭上了眼。
他没有哭。
泪水在看到母亲尸体的那一刻,就已经流干了。
现在的他,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和不断翻涌的恨意。
他开始回忆。
回忆楚家村的每一个细节,回忆父母的音容笑貌,回忆苏清月的温柔陪伴。
然后,把这些回忆,深深埋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再然后,用恨意和冰冷,把那个角落封死。
因为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能再有软肋。
至少,在复仇之前,不能。
不知过了多久,楚宸睁开眼。
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个隐忍、冷漠、但还带着一丝少年气的楚宸。
现在的他,眼神冰冷如刀,深邃如渊,里面藏着滔天的恨意和不死不休的决绝。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灰白纹路。
溯光古玉。
这是他唯一的依仗,也是他复仇的唯一希望。
"我需要力量。"楚宸低声自语,"更强的力量。"
他现在是凝气四层,而魏长老是筑基期。
凝气到筑基,看似只差一个大境界,但实际上是天壤之别。
筑基修士可以调动天地灵气,凝聚道基,寿元大增,战力远超凝气修士。
以他现在的实力,面对筑基修士,只有被碾压的份。
更别说青玄宗还有金丹长老、元婴老祖。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楚宸心中迅速盘算,"但不能急功近利,根基必须扎实。"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李婉儿给的《青玄掌法》,开始翻阅。
这是一门基础掌法,共分三式:青云式、玄铁式、破风式。
虽然品阶不高,但招式简洁实用,适合初学者。
楚宸花了半个时辰,把《青玄掌法》的招式和要领全部记在心里。
然后,他开始在山洞外的空地上练习。
夜色中,少年的身影在空地上不断移动,掌风呼啸,带起一片片落叶。
他练得很认真,每一招每一式都力求标准。
因为他知道,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技巧都是空谈。
但技巧,可以让他在同等境界下,拥有更大的胜算。
练了大约一个时辰,楚宸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青玄掌法》的第一式青云式,他已经基本掌握了。
但第二式和第三式,需要更强的灵力支撑,以他现在凝气四层的实力,还无法完全施展。
"还是实力不够。"楚宸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中暗叹。
就在这时,山洞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声。
楚宸心中一动,立刻转身冲进山洞。
苏清月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眼神迷茫地看着洞顶,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楚宸快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轻声道:"清月,你醒了。"
苏清月转过头,看到楚宸的脸,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悲痛。
"阿宸……"她的声音沙哑虚弱,"村子……爹娘……"
话没说完,她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她虽然昏迷了,但在昏迷前,已经看到了青玄宗的人屠村的场景。
楚宸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
"村子没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爹娘也……走了。"
"但你还活着。"
苏清月看着他,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能感觉到,楚宸变了。
以前的楚宸,虽然话少、冷漠,但眼底深处还有一丝温柔和少年气。
可现在的楚宸,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和深不见底的恨意。
她知道,这场屠杀,彻底改变了他。
"阿宸,你……你要报仇吗?"苏清月颤抖着问。
楚宸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清月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想说不要,想说太危险了,想说我们可以远走高飞、过普通人的日子。
但她知道,这些话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
楚宸的父母死了,全村的人都死了,这笔血债,他不可能不报。
而她,能做的,只有陪在他身边。
"阿宸,不管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苏清月轻声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楚宸看着她,眼底的冰冷,终于融化了一丝。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好好养伤。"他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其他的事,有我。"
苏清月点了点头,闭上眼,泪水还在不断滑落。
楚宸坐在她身边,守了她很久。
直到她再次睡去,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出山洞。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
楚宸站在洞口,抬头望向青玄宗的方向,眼底灰白光芒一闪而逝。
"魏长老,青玄宗。"
"这笔血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你们最好祈祷,不要太早遇到我。"
他转身,回到山洞,开始继续修炼《溯光吞天诀》。
他要尽快消化完剩余的驳杂灵力,突破到凝气五层。
然后,去找更多的资源,更快地提升实力。
因为他知道,青玄宗的人,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而事实上,他的判断非常准确。
因为就在楚家村被屠后的第二天,青玄宗派出的第二批人,已经出发了。
这一次,带队的不是筑基执事。
而是——金丹期的内门长老,墨阳子。
魏长老的命令只有一句话: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楚宸必须死。"
而此时的楚宸,还在山洞中修炼,对即将到来的更大危机,浑然不觉。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变强。
变得足够强,强到可以亲手撕碎那些仇人。
强到可以保护身边仅剩的人。
强到,可以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