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凝的好友申请通过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是从第二天早上开始的。
夏思凝先发的消息。她纠结了一整晚，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在早上八点多发了一句很平常的话：“早，今天有早课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她从来没这样等过一个人的回复。以前都是别人等她。
消息回得很快：“有，八点半的课。学姐怎么这么早？”
“醒了就起了。你平时几点起？”
“七点。要赶食堂的早饭，去晚了包子就没了。”
夏思凝笑了一下。她想起音乐厅里那个冷得像冰窖一样的少年，和此刻这个在食堂抢包子的大一新生，两张画面叠在一起，怎么都对不上。
她翻了翻他的朋友圈，但一片空白。背景图是默认的灰色，动态一条都没有。这个人的微信像是一张白纸，什么痕迹都没有。
接下来几天，夏思凝成了主动找话题的那个人。她以前从不这样。追她的人太多了，她习惯了被捧着、被追逐，从来不需要费心思找话题。但沐光璃不一样。他回复及时，说话也温和，但从不主动延伸话题。她问什么，他答什么，偶尔主动说一两句，也很快就收住了。
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夏思凝越来越在意。
周三那天晚上，她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为什么平时要戴着眼镜？还有，你那天在音乐会上穿的风衣是MUSA的吧，不便宜。你在学校穿的那些衣服，跟那件风衣差太多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两分钟。这次他回得没那么快。
“这是秘密哦。太冷的话，我怕交不到朋友。”
夏思凝盯着这行字，噗地笑了一声。她用指尖敲着屏幕回复：“那学校就要失去一个绝世冷感美少年了，岂不亏大了。”
“哪里亏了，学姐不是知道我实际长啥样了吗？”沐光璃回了一句，紧接着又跟了一条，“真要说亏了，估计也就是林晚吧。”
夏思凝的手指停了一下。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
“那倒是。如果她知道，自己甩的那个同学比她男友要好看得多，她不后悔死。”
发完这句话，她盯着对话框看。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来一条。
“学姐这么看得起我？”
“我不是看得起你，我是说了个事实。”夏思凝打这行字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在批改一份论文，“你那天在音乐会上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着。”
发出去之后她才觉得这句话好像太直白了，又补了一句：“我搞文学的，见的美感多了，不会看走眼。”
对面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没有文字。夏思凝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一会儿，觉得他这个人简直是个谜。
她翻了翻聊天记录，把话题转到了周五晚上的书展。“这周六观海展览中心有个秋季书展，我刚好有两张票，你周六有空吗？一起去？”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但答案让她意外。
“这段时间都不方便，我双休忙着打工。”
夏思凝愣了一下。打工？她想起音乐会上那件MUSE的风衣，想起那个品牌的价位。一个需要打工的大一新生，穿得起那种衣服？
“什么工作啊？周末都要排满？”她问。
“帮一个工作室做点事。十月和十一月是最忙的时候，周六周日基本都排满了。”
这是实话。沐光璃没有骗她，只是没有说全。镜界的排期从十月初就满了，各大品牌的秋冬系列和双旦节物料都在赶工。
季野上周把拍摄计划表发给他，十月到十一月，他几乎每个周末都有拍摄安排。风衣线尤其密集，合作方对【黑】的冷感气质特别满意，几条线都在追加拍摄量。
第一周的拍摄费已经打进了他的账户，数额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这个身份，需要这条退路。他把每一笔收入都存起来，一点一点地积累着。因为早晚有一天，他要彻底摆脱父亲那每月三千块的施舍。
“那书展之后呢？你总不能一直忙到期末吧。”夏思凝追问。
“之后再看吧，现在还不好说。”
夏思凝看着这行字，抿了抿嘴唇。她从小到大想做的事、想见的人，从来没有被拒绝过。但此刻她发现自己被一个学弟用“打工忙”三个字挡了回来。她当然可以选择继续追问，但她的自尊不允许她表现得太急切。
“行吧，那你忙。”她发了过去，然后放下了手机。
隔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书展到什么时候？”
“下周末。”
“那学姐下周如果有空，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补偿这次放你鸽子。”
夏思凝看着这行字，嘴角弯起来。
“行。你说的。”
周五下午，文学社的录取通知发了出来。
沐光璃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镜界的化妆间里，阿Ken在给他上眼影。他看了一眼手机，文学社的官方通知，写着“恭喜你被文学社录用，推荐人：夏思凝”。
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文学社采用推荐制，每个干事每学期只有一个推荐名额。夏思凝把这个名额给了他。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主动递来了一个长线接触的理由，社团活动、读书会、刊物编辑，这些都可以名正言顺地见面。她做的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太主动，又足够让他无法忽视。
阿Ken拿眼线笔在他眼尾描了一笔，退后看了看：“行了。今天拍夜景，外面冷，把大衣穿上。”
沐光璃站起来，走到衣架前。今天拍的是MUSA的秋冬风衣线，黑色长款，面料挺括，剪裁利落。他把大衣披上，对着镜子系好腰带。
镜子里的人看着他。黑色长发垂在肩上，紫色美瞳在化妆灯下泛着幽光，眼尾那一道眼线拉长了原有的弧度，让整张脸更添了几分锐利。冷白色的光打下来，那张脸精致得像一座没有温度的雕像。
他想起夏思凝发来的消息，想起那个书展的邀约，想起她问他“为什么戴着眼镜”。
他拿起手机，给夏思凝回了一条消息。
“谢谢学姐推荐。文学社的活动我会去的。”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推开了化妆间的门。
摄影棚里灯光已经全部架好，季野站在监视器后面冲他招了招手。沐光璃走进灯光里，表情瞬间切换成了那个属于【黑】的冷感美人，眉眼间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快门声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