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沐光璃照常七点起床,洗漱,戴上黑框眼镜,背着帆布包去食堂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然后走进教学楼。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脚步不急不缓,背挺得很直,脸上挂着那种温和的、与世无争的浅笑。他径直走向后排靠窗的固定位置——那是他这两周一直坐的地方,不引人注意,但视野好,能看到整个教室。
班里同学陆续进来。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上课铃还没响,前排的女生们聚在一起聊天。他低头翻着课本,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一个人影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余光扫过去,是林晚的室友周予。那个当初在宿舍里评价他“骨相好”的姑娘。
“嗨,沐光璃。”周予把包放在桌上,语气带着明显的关心,“你……还好吧?”
沐光璃抬起头,推了一下眼镜,露出一个微微困惑的表情:“嗯?挺好的啊,怎么了?”
“就……你跟林晚的事。”周予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我看你最近好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课,就有点担心你。”
“哦,那个啊。”沐光璃笑了笑,笑容里恰到好处地带了一丝无奈,“没事,本来也就是试试看,没成就算了。”
周予皱了皱眉:“你这个人也太好说话了吧。她那样对你,你都不生气?”
“生气什么?”沐光璃低下头,翻了翻课本,语气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她人挺好的,可能就是不太合适。”
周予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巴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憋着不吐不快。沐光璃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那种温柔到几乎没有攻击性的声音淡淡地补了一句: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她好像……之前有男朋友?”
他问得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说,目光还落在课本上。但周予的倾诉欲已经被勾起来了。她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林晚还没进教室,然后凑得更近了。
“我跟你说,你可别往外传。”周予压低声音,“林晚她确实有个前男友,叫陈屿舟,大二的,跟咱们一个学院。他俩高中就认识,谈了一年多。”
沐光璃翻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他偏过头看着周予,表情认真而安静,像一个耐心倾听的朋友,眼镜后面的目光温和得让人无法设防。
“那……他们为什么分手?”
“因为陈屿舟看上别人了呗。”周予撇了撇嘴,“隔壁外国语学院法语系的,大二,叫夏思凝。听说是系花,长得特别好看。陈屿舟追了她好几天,但人家压根看不上他,连理都没理。”
“所以他就回来找林晚复合了?”
“对啊。他追夏思凝没追上,转头就跪在林晚宿舍楼下哭,说什么自己一时糊涂、心里还是只有她。林晚心一软就答应了。”
沐光璃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那也不能算劈腿吧,毕竟都没好上。”
周予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来:“哈哈,对的对的,你要这么说确实不算。他那边没成嘛,没成就不算劈腿。要说劈腿,林晚才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跟陈屿舟复合了……你可别跟别人说是我说的啊。”
“不会的。”沐光璃笑了笑,语气温润得像在聊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对了,陈屿舟很帅吗?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上次篮球赛那个?”
“嗯,确实帅。”周予点头,“一米八三,校篮球队的,长得有点像那个……那个什么明星来着。反正在咱们院算班草级别了,追他的女生不少。”
“那夏思凝呢?能让他这么死心塌地地追,应该更好看吧?”沐光璃问得随意,目光已经回到了课本上,好像只是随口一说。
“真的好看,我给你看照片。”周予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递到他面前。
沐光璃抬起头。
屏幕上是一张生活照。一个女生站在阳光下的草坪上,黑色长发垂到腰际,皮肤很白,五官立体而大气。她穿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上衣,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色项链,手腕上是一块低调但绝不便宜的手表。她的身材高挑,肩膀打开,站姿松弛而自信,一看就是从小被富养长大的女孩。
“一米七的身高,”周予在旁边补充,“胸也大,听说家里挺有钱的,性格是那种成熟大姐姐型的。追她的人排到校门口。”
“的确,”沐光璃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语气淡淡道,“看上去是眼界会比较高。”
他把这句话说得很平,没有任何起伏。但他的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过了一遍信息——夏思凝,大二,外国语学院法语系,系花,白富美,眼界高,拒绝了陈屿舟。
周予收回手机,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但他已经不太听了。他微微低下头,眼镜后面的目光落在课本上,书页上的字一个也进不去。
陈屿舟。夏思凝。林晚。
三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排成一排。像一个新的拼图,刚刚翻出了第一块。
上课铃响了。周予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声说了句“想开点啊”,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沐光璃目送她走开,嘴角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回到寝室,赵志远还在图书馆没回来,沈砚在桌前写什么东西,陆屿戴着耳机打游戏。沐光璃坐在自己桌前,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条。
他在上面打了几个字。
“夏思凝。外国语学院。法语系。大二。”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观海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远处市区的灯火像一条光带横亘在天际线上。他摘下眼镜拿在手里,靠在栏杆上,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那张精致的脸在夜色里没有表情。
他想起下午周予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夏思凝站在阳光下,笑容明媚,眼神里是那种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从容。那种从容他太熟悉了。被爱的人才有资格从容。被捧在手心长大的人才会有那种“我不需要讨好任何人”的底气。
跟他完全相反。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把眼镜重新戴上。
“夏思凝。”
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被夜风卷走,没有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