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浓得化不开,刘海跟着白霜在岩缝间穿行,脚下的路比来时更险。他肋下的伤被汗浸湿,绷带松了,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疼。白霜却如履平地,赤脚踩在湿滑的石板上,竟没一次打滑。
“白露会去哪儿?”刘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在峡谷里弹回来,显得又干又哑。
白霜没回头,只说:“它若聪明,该躲进更深的老林。若笨……可能被猎人套住,或被差役当作‘妖狐’射杀。”
刘海心里一揪。他想起白露那双半睁的琥珀眼,想起它舔他手背时粗糙的舌头,想起它一瘸一拐却仍坚持送他到门口。那小家伙,是他和娘在世上最软的牵挂。
“我们必须找它。”他加快脚步,差点绊倒。
白霜停下,转身看他,琥珀眼里有了几分审视:“刘海,找它?你忘了差役正在搜山?你回去,不是送死?”
“我……”刘海咬唇,“我不能丢下它。它只是只狐狸,它不懂人间险恶。”
“可你懂。你死了,你娘怎么办?珠子怎么办?”白霜的声音冷了,“月华珠选你,不是让你做匹夫之勇。”
刘海被噎住。他低头,看见自己掌心磨出的茧,那双砍柴的手此刻在发抖。他不是不怕,是怕得要命,但怕失去的滋味更烈。
白霜叹息,伸手在他手腕上轻拍一下:“罢了。天亮前,我们绕到猎人窝棚附近,或许能探到消息。但答应我,只探,不硬拼。”
“好。”
黎明前最黑的时候,他们到了鸽子溪上游的一处猎户弃棚。棚子半塌,蛛网结满门框,地上扔着几个空兽夹,锈迹斑斑。
白霜蹲下,指尖沾了地上干涸的血迹,嗅了嗅。“是白露的。还有……人的脚印,不少。”
刘海凑近,看见雪地上(虽是秋,但高处已结薄冰)有一串凌乱足迹,走向溪边,又折回,其中几个脚印极大,是靴子——差役的。
“他们抓过它。”刘海嗓子发紧。
“未必抓到。血迹是它挣扎留下的。”白霜站起来,目光投向雾气笼罩的溪面,“听。”
极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不是人,是狐,像哭像啸,撕心裂肺。刘海浑身血液冷下。
“是白露!”他就要冲。
白霜一把拽住他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别!那声音在引你过去,设了埋伏。”
话音未落,棚外枯枝突然折断——有人轻手轻脚靠近。白霜闪身躲到门后,刘海握紧斧头,呼吸屏住。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脏兮兮的少年探头,手里攥着个布包,刚跨进一步,白霜如猫般窜出,点他穴道。少年软倒,布包滚落,里头是半只烤兔和几根狐毛。
白霜搜身,没找到武器,却从他怀里掏出一封未拆的信,火漆完好。她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龙虎山玄诚亲笔:……获狐者赏银五十两,活狐加三十。务必活捉,需其体内月华珠……”她把信塞回,“这孩子是猎人的小儿子,被雇来引路。”
刘海蹲下,看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脸颊被冻得通红,眼睛闭着却还在抖。他心软了,伸手探鼻息,还热。
“他不是坏人,只是被钱雇了。”刘海低声。
“可被雇来杀狐的就是帮凶。”白霜冷峻,“刘海,你心太软,在这山上,软心肠会死。”
“那……放了他?”
白霜看着他,许久,点头。“放。但得告诉他,别再回来。”
她松手,少年惊醒,跳起来就跑,头也不回。
刘海追出两步,喊:“孩子,回家告诉你爹,猎狐是造孽!”
少年回眸,眼里竟有泪:“哥,我爹病了,等钱买药……”身影旋即没入雾中。
刘海站在原地,胸口珠子发烫,像在谴责。
白霜走过来,声音放轻了些:“世间苦难,不止你一家。但我们不能停,否则,更多狐会遭殃。”
她递给他一个布囊:“干粮分你一半。我们分头找——你沿溪往下,我往上,若发现白露踪迹,以三声呼哨为号。”
“一起找更安全。”
“分开搜得广。”白霜已转身,赤足踏向雾深处,“刘海,记住你娘的话:心正,但也要有牙。”
她走了。刘海对着雾气喊:“白露!白露!”回声一次次荡回来,却再也没有那熟悉的呜咽。
他沿溪走,脚被石子硌得生疼,脑子里全是白露偷食被娘发现时慌张的耳朵,它睡觉蜷成球的样子……忽然,溪边芦苇丛动了一下,他扑过去,却是一只灰兔窜出。
他泄气地坐在石头上,忽然瞧见石头缝里卡着一点白——是狐毛!他小心翼翼捏起,还有温度。
就在这时,背后树林里传来细微的咀嚼声。他屏息潜近,拨开枝条——
白露蜷在两棵大树根间,正啃一块野果,后腿伤处包扎的布条已不见,伤口结了痂,它似乎瘦了一圈,但活着。
“白露!”刘海热泪涌出,冲过去。
狐耳竖起,警惕地后退,但认出他,尾巴轻轻摇了摇,又低下头继续嚼。
刘海蹲下,伸手,它竟主动蹭他手心。他摸到它脊背骨突出,瘦得骇人。他一把将它抱起,它轻得像一包草。
“傻家伙,吓死我了。”他哽咽。
白露在他怀里发出微弱的呼噜声,像在说:我躲过了,但好饿。
刘海站起来,抱着它,朝约定方向呼哨三声——短、长、短。
雾对岸回应了,是白霜的哨音。
他涉溪过去,白霜在岸那边等,见他怀中白露,眼神稍缓,嘴角竟有一丝极淡的笑:“它还在。”
“嗯,还在。”刘海把白露轻轻放下,它落地后跛着脚走到白霜脚边,用头蹭她靴子,仿佛知道这位是姐姐。
白霜低头看狐,伸手摸它头,琥珀眼在晨光里像两盏小灯。“走吧,去安全处。差役虽没抓到它,但消息传开,后续会更狠。”
她转身,又补充:“刘海,你救的不是一只狐,是未来的线索。白露见过陷阱布局,或许认得路。”
刘海点头,把斧头挎好,一手护着白露,一手跟上白霜。山风拂面,他忽然觉得,这茫茫天门山,虽险,却因一只狐、一颗珠、一个狐女,有了值得拼的理由。
【第14章·完】
需要继续写第15章「刘海护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