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拿啊!”
“你刚才蹲下去的时候,手都摸到蛋壳上了!”
“我……我就是想看看……”
“看看?”楚羽珣气得想打人,“现在好了,大妖弄醒了!”
话音刚落,前方又传来一声怒吼。
一只银色巨狼从岔道另一端冲出来,挡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曾宁脸色发白,“师兄,怎么办?”
“凉拌!”楚羽珣咬牙,“黑风,上!”
黑风怒吼一声,扑向银色巨狼。
“师弟,跟我冲!”
两人趁着黑风缠住巨狼的空档,从旁边冲了过去。
“师兄,黑风怎么办?”
“看它的造化了。”
“啊!可怜的黑风……”
“别嚎了,有本事你自己上。”
两人继续狂奔,身后巨猿和巨狼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师兄,那边!”
曾宁指着前方一处出口。
“冲出去!”
两人冲出谷口,身后巨猿追到谷口,却被一道无形屏障挡住,愤怒地捶打着地面。
它没有追出来。它出不来。囚妖谷里的妖兽,各有各的禁地,它被玄尊封在这片区域里,从生到死,离不开这方寸之地。
“呼……呼……”曾宁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总算……总算跑出来了……”
楚羽珣也累得够呛,弯腰双手扶在膝盖上不停地喘气。
那巨猿捶了几下屏障,退了两步,赤红的双眼盯着楚羽珣和曾宁,忽然口吐人言,声音粗粝沙哑,像是几百年没说过话了。
“每隔三百年,你们这群卑鄙的人类就进来一批,吵得本座不得安生。几千年了,没完没了。”
它往前逼近一步,屏障纹丝不动。
巨猿看着楚羽珣和曾宁,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森白的门牙,像是在笑。
“不过今天本座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
它抬眼朝楚羽珣身后石峰方向看了一眼,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
“人类小子,你们以为避开本座就平安了?”
楚羽珣心里一沉。
巨猿转过身,庞大的身躯往谷内走回去,脚步踩在地上沉闷地响。走了几步,声音从后方飘来,裹着毫不遮掩的嘲弄。
“去吧。外面那群崽子可不像本座这么好说话。”
楚羽珣脸色一变,拽起曾宁就跑。
“师兄,它什么意思?”曾宁踉跄着跟上。
“意思是前面还有。”楚羽珣咬牙,“快跑!”
刚跑了几步,谷口两侧的石峰上,忽然亮起无数双眼睛。
那石峰上盘踞的妖兽,血脉都源自当年被玄尊封入谷中的几头大妖。那些大妖被禁制困死在各自的区域内,永远出不来,但它们的后代倒是可以在囚妖谷中自由活动,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聚到一起来了。
“那是……”曾宁脸色惨白。
石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各种妖兽,最低都是三阶,最高的甚至达到了五阶。
“完了,这么多妖兽……”曾宁喃喃自语,“这下真完了……”
楚羽珣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长剑:“师弟,待会儿我拖住它们,你自己找机会跑。”
“师兄……”
“别废话!”楚羽珣低喝,“跑出去之后,去找其他宗门的人,告诉他们囚妖谷出事了!”
“那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
曾宁还想说什么,但楚羽珣已经冲了出去。
“跑啊,笨蛋!”
“师兄,你坚持住,我去找人来救你。”
曾宁说完咬咬牙,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楚羽珣的怒吼声和妖兽的嘶吼声,但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往前跑。
“师兄,你一定要活着……”
石峰上的妖兽扑下来的时候,楚羽珣一剑劈翻了冲在最前面那头四阶的,第二剑逼退了左侧扑来的一头,第三剑没来得及收回来,后背就结结实实挨了一爪。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石壁上,胸口一闷,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撑剑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
石峰最高处,一头浑身银灰的五阶巨狼蹲在岩石上,低头看着他,尾巴慢悠悠地垂着。它的眼睛是暗金色的,开口时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味道:
“不错不错,让他多撑一会儿。”
它旁边一头五阶黑毛巨猿也开了口,声音瓮声瓮气的:“刚才那个跑得挺快,这个可别再放跑了。”
“知道,我故意让他逃的。”银灰巨狼说,“我放那小子去多带几个人类进来,三百年年没见着活人了,怪闷的。”
楚羽珣抬头看了一眼。
“呵!把小爷当猴耍是吧!就让尔等尝尝小爷的厉害!”
他嘴上硬,心里却在飞速盘算:打不过,真的打不过。五阶的起码有五六头,四阶的十几头,三阶的数不清。而且那几个五阶的到现在都没动过手,就蹲在石峰上看戏。
又一头四阶妖兽扑上来,他侧身避过,顺手一剑捅进它肋下,抽剑时溅了一脸血。他脚步已经开始发飘,左肩的伤在往外冒血,握剑的那只手也在抖。
“哟!这就不行了?”银灰巨狼在石峰上慢悠悠地说,“才撑了一炷香。”
“人界的年轻人是越来越弱了。”黑毛巨猿补了一句。
楚羽珣咬着牙,把剑从妖兽尸体里拔出来。
“急什么,小爷这才开始热身呢。”
与此同时,峡谷外,曾宁拼命往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
脚下全是碎石和灌木,他摔了两次,膝盖磕破了,手掌也蹭出了血。他不敢停,耳边还响着楚羽珣那声“跑啊,笨蛋”,还有身后妖兽的嘶吼声。
他冲过一片石林,脚下一空,差点滚下坡去。
站稳之后,他抬头。
前方坡地上,一群修士正往这边走。为首的是一个清瘦的青年,腰间挎剑,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个个气息沉稳。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他认得,叫吴胜渝。
是青云宗的人。
曾宁大喜,师兄有救了!
“吴……吴道友!”
他的嗓子干得发疼,声音哑得像破锣,但那一嗓子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吴胜渝脚步一顿,抬头看过来。
坡上跑下来一个人,灰头土脸,衣袍破了好几处,膝盖上全是血。吴胜渝眯了眯眼,认出了他:“楚羽珣的师弟?”
“是!我是曾宁!”曾宁跑到他面前,弯着腰喘气,话都说不连贯,“请诸位青云宗道友救、救救我师兄……前面峡谷外有妖兽,好多的妖兽……”
庞泳城往前走了一步:“怎么回事,说清楚。”
曾宁咽了口唾沫,努力把气匀回来:“我和师兄在里面找到一颗金纹妖兽蛋,然后有一头七阶巨猿醒了,还有一头七阶银色巨狼,我们跑进一条岔道,冲出来之后,石峰上全是妖兽……师兄让我先跑,他、他还在里面……”
他越说越急,眼眶红红的,但硬撑着没掉眼泪。
吴胜渝和庞泳城对视了一眼。
“带路。”庞泳城说。
曾宁愣了一下。
“带路。”吴胜渝也说了一遍,把剑从鞘里拔出来,“你师兄在哪个方向?”
曾宁猛地点头,抹了一把脸:“这边!诸位跟我来!”
他转身就往回跑,这一次步子比方才稳了很多。身后,吴胜渝招呼众人跟上,一行人跟着曾宁往囚妖谷深处跑去。
周小满落在最后,耳朵竖着听了一瞬,皱着眉追上去:“吴师兄,那边动静很大。”
吴胜渝没回头:“御剑。”
话音落下,八道剑光同时腾空。
庞泳城踩在剑上,低空掠行,贴着石壁和树冠往前飞。赵子平、林平安、周小满、黎姜、明映宏、李阳丹各自御剑跟上,剑光在山谷间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练。
曾宁跑了两步,发现头顶全是剑光,愣了一下,随即被吴胜渝伸手捞起来站在剑上。
“指路。”
“那边!往那边!”
曾宁指着囚妖谷深处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吴胜渝脚下灵力一催,剑光破空而去。身后,七道剑光紧紧跟上。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曾宁从来没觉得青云宗的剑修跑得这么快过。
囚妖谷另一处。
云知彤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西南方向。她腕上的铜铃轻轻震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怎么了?”百里长枫问。
“那边有动静。”云知彤皱着眉,“好像什么人打起来了。”
百里长枫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多问,剑出鞘,悬在脚边:“走,去看看。”
云知彤也踩上剑,两人破空而起,往西南方向掠去。
……
囚妖谷深处,石峰下。
楚羽珣半跪在地上,剑插在碎石里撑着身体。他左肩的伤已经染红了半边衣袍,右手的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周围倒着十几头妖兽的尸体,但石峰上还有更多,那几头五阶的依然蹲在最高处,没有动。
银灰巨狼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无聊:“这小子还挺能撑呢!”
楚羽珣没抬头,喘着气,笑了一声:“别急,小爷的看家本事还没拿出来呢。”
“嘴硬。”
黑毛巨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看够了。”
它从石峰上跃下,落地时震得碎石乱飞。楚羽珣抬起头,握剑的手又紧了紧。他知道自己这状态可能接不住这一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师兄……!”
楚羽珣猛地转头。
曾宁踩在剑上,被吴胜渝拎着后领,正从山谷那头冲过来,声音都劈了:“撑住!我找青云宗诸位道友来救你了!”
楚羽珣愣了一下。
他看见曾宁身后,八道剑光破空而来。玄衣,长剑,杀气凛然。为首的那个他认得,吴胜渝,君无夜身边的人。
楚羽珣松了口气,往后一靠,整个人瘫坐在碎石堆里。
“这笨蛋……”他喃喃道,“运气还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