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七十二位初祖之中,最年轻的一位名叫承远,年纪不过十七岁。
在一众身形沉稳、气息厚重的同伴之间,他尚且带着未脱的少年气,身形还显清瘦,眉宇间还留着几分青涩。
可他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沉静,一点也不怯弱。
他是初人血脉里长出来的新芽,是守护者一脉最年轻的继承者。
本该有很长的岁月,去看云洲的山河,去守云洲的灯火。
从商议开始,他就一直沉默着。
没有插话,没有争执,没有急躁,也没有茫然。
他安静地站在人群一侧,认真地听着每一种声音。
听着关于逃、关于战、关于和的激烈争辩,听着同伴们压抑的悲痛、愤懑的嘶吼、无奈的叹息。
他看着有人拍着地站起来,看着有人红了眼眶,看着有人颓然垂头。
把所有的纷乱和挣扎,都一一收进眼里,一言不发。
像是在默默地掂量每一条路的重量。
直到全场陷入僵持的沉默,空气沉得几乎让人喘不上气,承远才缓缓动了。
他挺直脊背,一步一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动作不急不缓,姿态稳而坚定,没有少年人的慌乱,也没有面对抉择时的摇摆。
周身微弱的银蓝色光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漾了一下,像是在应和他心里已经成形的决定。
他抬眼望向众人,眼底没有恐惧,没有退缩,没有怨怼。
只有一种远远超出十七岁的平静和通透。
那平静底下,藏着对家园破碎的痛,藏着对族人受难的怜,更藏着对使命最清醒的认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开了口。
声音清冽又沉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人们活着,后代可能没有未来;人们死了,后代才有机会活着。”
一句话,不长,不烈,不激昂。却重如千钧,砸在会场中央。
上一刻还紧绷僵持的气氛,在这一瞬彻底凝固了。
所有的躁动、争执、不甘、无奈,全被这一句话生生按了下去。
没有人再开口,没有人再反驳,连呼吸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
初光磐石旁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子民呜咽,和少年那句沉如磐石的话,在天地间轻轻地荡着。
没有人能反驳他。
主战的无言,主逃的沉默,主和的也垂下了眼帘。
道理早被争尽了,情绪也早被耗尽了。
而这个最年轻的少年,却说出了所有人都懂、却都不敢直面的真相。
他们争的是生路,可他一语点破:真正的生路,从来不在苟活,而在牺牲。
少年依旧静静站着,目光清澈又坚定。
只这一句话,便破开了所有纷乱的争执,点透了所有迷茫的抉择。
此前所有的僵持、所有的分歧、所有的痛苦挣扎,在这一刻都有了方向。
一句话,改变了一切。
也注定了,他们所有人最终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