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雾的残酷,远不止于毁掉家园。它像无形的鬼魅,在吞掉房屋、踏坏灵植的同时,更悄悄伸出冰冷的手,偷走了云洲子民的记忆,夺走了他们存在的痕迹。
这份伤害不伤皮肉,却直直扎进灵识深处。
比家园的毁灭更让人绝望,也让远远站在废墟边上的七十二初祖,承袭初人意志与光纹传承之力,永记祖辈不灭的初心,心如刀绞,痛得喘不过气。
最先被夺走记忆的,是那些年迈的老人。
他们一辈子在这片土地上劳作、生活,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祖辈的嘱托,记得家园的模样。
可当暗雾的寒气掠过身子,他们眼里的光一下子灭了,嘴角的皱纹也没了往日的温度,嘴里反复嘟囔着模糊的音节,再也说不出自己的名字。
有人抬手摸自己的脸,眼神茫然,好像在问“我是谁”;
有人坐在废墟上,自言自语,却连自己最熟悉的名字都念不出来。
那些刻在岁月里的印记,被暗雾抹得干干净净。
更多的人,忘了自己的家人。
曾经紧紧抱在一起的亲人,此刻站在彼此面前,却像陌生人。
一位母亲抱着哭闹的孩子,孩子撕心裂肺地喊着“娘”,可她只是空洞地看着怀里的小小身影,眼里没有温柔,没有心疼,只有一片茫然,好像从没见过这个依赖她的孩子。
一对相伴半生的夫妻,并肩站在废墟旁,却谁也不认识谁,各自茫然地游荡。
从前的温情和牵挂,连同彼此的模样,都被暗雾偷走了,只剩下两个陌生的魂,在绝望里擦肩而过。
最让人心碎的,是那些忘了自己是谁的人。
他们丢掉了所有的记忆,丢掉了自己,丢掉了过去的一切。
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不知道自己有过怎样的生活,不知道自己爱过谁、守过谁。
他们像丢了魂的影子,在废墟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脚步虚浮,神情麻木,脸上没有悲痛,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身子还活着,可灵识早被暗雾吞了,只剩下一具没有记忆、没有温度的壳。
他们在狼藉的废墟里穿来穿去,脚下踩着碎瓦片和枯萎的灵植,身上沾满尘土和寒意。
有人撞到同伴,只是麻木地侧身让开,没有道歉,也没有停下。
有人走到曾经的家门口,停下脚步,却想不起这里曾是自己的家。
有人被亲人死死拉住,亲人声泪俱下地喊着他们的名字,说着从前的点点滴滴,可他们只是茫然地抽回手,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那些深情的呼唤,好像和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亲人唤他们,他们不应;
孩子哭他们,他们不认;
同伴拉他们,他们不回头。
曾经鲜活的生命,曾经温暖的灵魂,此刻都变成了没有记忆的木偶,在暗雾笼罩的废墟里,无助地游荡。
初祖——初人的后裔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这一幕。
每一个人的心都像被狠狠揪住,痛得喘不上气。
他们看着自己守护的族人变成了这副模样,看着他们丢掉记忆、丢掉自己、丢掉所有的牵挂,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些子民,还活着,却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的家人,不记得自己的过往,更不记得这片养育他们的土地。
这份无声的苦难,比家园的毁灭更重,比死亡更让人绝望。
也在初祖们的心里,刻下了一道永远合不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