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这辈子最不信的东西,就是"命"。
他从小就不信命。他觉得,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只要努力,就能改变一切。他从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考上大学,学了文物修复,进了博物馆,靠的都是自己的努力,不是什么命。
他以前觉得,那些说"命中注定"的人,都是在为自己的不努力找借口。
直到他遇到了玄渊,听到了"天规"这两个字。
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些东西,是人力无法改变的。
那天早上,沈临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鸟叫,不是虫鸣,也不是风声。
是一种很低沉、很悠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整个茅屋都在微微震动,连桌上的竹简都在轻轻跳动。
沈临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
"玄渊!"他喊了一声。
"我知道,"玄渊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语气很平静,"别出来,待在屋里。"
沈临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院子里,玄渊站在松树下,抬头看着天空。他的表情很严肃,和平时那种淡然的样子完全不同。
沈临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去。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奇怪的光。
那道光不是闪电,也不是彩虹。它是一道很细很长的光带,从天空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颜色是淡淡的金色,像一根金色的丝线,把天空分成了两半。
光带在缓慢地移动,发出那种低沉悠远的声音。
"那是什么?"沈临走到玄渊身边,抬头看着那道光带,震惊地问。
"时序波动,"玄渊说,"时间的河流,出现了波动。"
"时序波动?"沈临皱起眉,"是什么引起的?"
"很多原因,"玄渊说,"可能是有人扰乱了时序,可能是某个封印出现了松动,也可能是……天规在调整。"
"天规?"沈临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天规是什么?"
玄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天空中的那道光带,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进屋说。"
两人走进茅屋,在桌旁坐下。
玄渊给沈临倒了一杯水,然后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想知道天规是什么?"他问。
"想,"沈临说,"你刚才说,天规在调整。天规到底是什么?是老天爷定的规矩吗?"
"可以这么理解,"玄渊说,"但不完全是。天规不是某个人定的,而是天地运行的法则。就像你们那个时代的物理定律一样,是客观存在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物理定律?"沈临眼睛一亮,"比如万有引力?相对论?量子力学?"
"差不多,"玄渊说,"天规就是这个世界的'物理定律'。它规定了天地万物的运行方式,规定了时间的流动,规定了生死轮回,规定了因果报应。所有的一切,都在天规的框架内运行。"
沈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刚才说的'天规在调整',是什么意思?物理定律还能调整?"
"能,"玄渊说,"天规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会根据天地的变化,自动调整。就像你们那个时代的生态系统一样,某个物种消失了,生态系统就会自动调整,找到新的平衡。天规也是一样,当时序出现波动,天规就会自动调整,让一切回到正轨。"
"那时序波动,会有什么后果?"
"轻则,一些人的命运发生改变,"玄渊说,"重则,时空崩塌,天地毁灭。"
沈临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么严重?"
"是,"玄渊说,"所以我才要守时序流转。我的职责,就是在时序出现波动的时候,及时发现,及时处理,避免事态扩大。"
沈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敬佩。
一个人,活了四五千年,守着时序流转,防止天地毁灭。这是多么伟大的职责啊。
但同时,又是多么孤独啊。
"那你一个人,守了这么久,不累吗?"沈临轻声问。
玄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累。但没办法。天规已定,我必须守。"
"天规已定?"沈临皱起眉,"什么意思?天规规定了你必须守?"
"是,"玄渊说,"天规规定了每个人的命运,规定了每件事的走向。我的命运,就是守时序流转。这是天规注定的,我无法改变。"
沈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以前最不信的就是"命中注定"。但现在,玄渊告诉他,天规规定了每个人的命运,无法改变。
"那我呢?"沈临问,"我的命运,也是天规注定的吗?"
玄渊看着他,目光平静,然后说:"是。"
沈临的心跳加速了:"我的命运是什么?"
玄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的命运,和那个被封印的女子,连在一起。"
"连在一起?"
"对,"玄渊说,"天规规定,你会穿越到这里,你会遇到她,你会找到她,你会……"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我会什么?"沈临追问。
玄渊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说:"你会为了她,付出一切。"
沈临愣住了。
付出一切?
什么叫付出一切?是付出生命?还是付出自由?还是付出别的什么?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我要为了她付出一切?我甚至都不认识她。"
"因为天规已定,"玄渊说,"你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连在一起。你穿越到这里,不是偶然。她被封印,也不是偶然。这一切,都是天规的安排。"
沈临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但现在,玄渊告诉他,他的命运早就被天规注定了,他会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子,付出一切。
这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但他知道,玄渊没有骗他。
"那我能改变吗?"他问,"我能改变我的命运吗?"
玄渊看着他,目光平静:"你觉得呢?"
"我觉得能,"沈临说,"我不信命。我觉得,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就算天规注定了什么,我也能改变。"
玄渊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外,然后是一丝……赞赏。
"你很有勇气,"他说,"但我要提醒你,天规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古往今来,有无数人试图改变天规,但最后都失败了。有的人付出了生命,有的人付出了自由,有的人付出了……一切。"
"那你呢?"沈临问,"你试过改变天规吗?"
玄渊沉默了。
他坐在那里,目光变得深邃,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试过。"
"结果呢?"
"失败了,"玄渊说,声音很轻,"我付出了……很惨痛的代价。"
"什么代价?"
玄渊没有回答。他只是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沈临看着他,没有追问。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疤,有些伤疤,是不能碰的。
两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沈临先开口了。
"玄渊,"他说,"不管天规怎么规定,我都要找到她。"
玄渊看着他,目光平静:"你确定?"
"确定,"沈临说,"就算天规注定了我会为她付出一切,我也要找到她。因为我想知道,她是谁,她为什么被封印,我和她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这些问题,只有找到她,才能得到答案。"
玄渊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说:"你不怕吗?"
"怕,"沈临老实说,"我当然怕。我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我,不知道我会付出什么代价。但我更怕的是,一辈子都不知道答案,一辈子都活在疑惑里。"
玄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我帮你。"
"你帮我?"沈临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天规已定,不能改变吗?"
"天规规定了你会找到她,"玄渊说,"我帮你,只是顺应天规而已。"
沈临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他说,"明明想帮我,还要找个借口。"
玄渊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沈临笑着说,"那你打算怎么帮我?"
玄渊想了想,然后说:"首先,你需要了解这个时代。你虽然是穿越者,但你对这个时代的了解,大多来自史书,和实际情况有很大差距。你需要学会在这个时代生存,学会和这个时代的人打交道。"
"这个我知道,"沈临说,"我已经在学了。"
"其次,"玄渊说,"你需要找到一些线索。那个被封印的女子,虽然被封印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但封印不是完全没有痕迹的。只要找到这些痕迹,就能一步步缩小范围,最终找到封印之地。"
"什么痕迹?"
"很多,"玄渊说,"比如上古巫器,比如巫祝符文,比如灵脉异常,比如……时序波动。"
"时序波动?"沈临想起了刚才天空中的那道光带,"刚才那次时序波动,和她有关?"
"可能有,"玄渊说,"也可能没有。需要进一步确认。"
"那怎么确认?"
"我会去查,"玄渊说,"你现在的任务,是先学会在这个时代生存。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一起去找线索。"
沈临点点头:"好。"
下午,玄渊教沈临识别草药。
院子里种了几十种草药,每种都用木牌标了名字。玄渊一种一种地教他,告诉他每种草药的名字、功效、用法。
"这个叫车前草,"玄渊指着一株草药说,"可以利尿、清热、明目、祛痰。"
"这个我知道,"沈临说,"现代也有车前草,中药店里能买到。"
"这个叫艾草,"玄渊又指着另一株说,"可以温经、祛湿、散寒、止血。"
"这个我也知道,"沈临说,"端午节的时候,人们会把艾草挂在门上,驱邪避灾。"
"这个叫菖蒲,"玄渊指着第三株说,"可以化痰、开窍、健脾、利湿。"
"这个……"沈临想了想,"端午节也会挂菖蒲,和艾草一起。"
玄渊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外:"你知道的不少。"
"那是,"沈临有点得意,"我可是文物修复师,对传统文化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那这个呢?"玄渊指着一株他没见过的草药问。
沈临看了看,那株草药长着细长的叶子,开着紫色的小花,看起来很漂亮。
"这个……"他想了半天,"不知道。"
"这个叫忘忧草,"玄渊说,"可以安神、解郁、活血、消肿。据说,吃了它,可以忘记忧愁。"
"忘忧草?"沈临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吃了就能忘记忧愁?"
"传说而已,"玄渊说,"实际上,它只是有安神的功效,并不能真的让人忘记忧愁。"
"哦,"沈临有点失望,"我还以为真有这种神药呢。要是真有,我肯定多吃点,把穿越到秦朝这件事忘了。"
玄渊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笑意:"你真的想忘记?"
沈临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说:"不想。"
"为什么?"
"因为虽然穿越到秦朝很倒霉,但我遇到了你,"沈临说,"而且,我还有一个使命,要找到那个被封印的女子。这些事,我不想忘记。"
玄渊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说:"你很特别。"
"特别?"沈临笑了笑,"哪里特别?"
"很多人遇到你这种情况,要么崩溃,要么怨天尤人,"玄渊说,"但你没有。你虽然也害怕,也迷茫,但你很快就接受了现实,而且还主动去寻找答案。这很不容易。"
"那是,"沈临有点得意,"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
"小强?"玄渊皱起眉,"那是什么?"
"就是……蟑螂,"沈临解释道,"一种生命力很顽强的昆虫,怎么打都打不死。所以我们那边的人,用'打不死的小强'来形容生命力顽强的人。"
玄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意思。蟑螂,我见过,确实生命力很顽强。"
"对吧?"沈临笑着说,"所以我就是打不死的小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挺过去。"
玄渊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一刻,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洒在草药上,洒在两个人的身上。
沈临看着玄渊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温暖。
他忽然觉得,穿越到秦朝,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他在这里,遇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一个愿意帮他的人。
这就够了。
傍晚时分,天空中的那道光带终于消失了。
时序波动结束了,一切恢复了正常。
玄渊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表情很严肃。
"怎么了?"沈临走过去问。
"这次时序波动,比我想象的要强烈,"玄渊说,"而且,波动的源头,在南边。"
"南边?"沈临皱起眉,"南边有什么?"
"不知道,"玄渊说,"但我有一种预感,这次波动,和那个被封印的女子有关。"
沈临的心跳加速了:"你的意思是,她的封印,出现了松动?"
"可能是,"玄渊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需要去南边看看,才能确认。"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沈临急切地问。
玄渊看着他,目光平静:"你准备好了吗?"
沈临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说:"还没有。但我可以学,很快就能学会。"
"不用急,"玄渊说,"你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学会在这个时代生存,学会识别草药,学会保护自己。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去南边。"
"好,"沈临点点头,"我听你的。"
玄渊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赞赏,然后说:"去做饭吧,我饿了。"
沈临:"……"
刚才还在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一转眼就说饿了。
这个人,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但他还是乖乖地去厨房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