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像是人类喉咙能发出的，更像是金属扭曲与电流过载混合而成的噪音。他的机械左臂疯狂抽搐，紫色的电弧顺着U盘插入点蔓延至全身，原本精密运作的伺服电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冒出滚滚黑烟。
“你疯了！那是物理密钥！”坤沙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它，你们进不去‘伊甸园’！你会被困死在防火墙外面！”
南尼一把推开还在痉挛的阮文龙，踉跄着后退几步。他大口喘着气，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谁告诉你，我要进去？”
南尼举起手中那个已经烧焦、冒着青烟的U盘残骸，对着坤沙晃了晃。
“我要的是它的信号。”
就在刚才插入的瞬间，南尼利用自己作为“主节点”的生物权限，强行激活了U盘里预置的底层协议——那不是开门钥匙，而是一个广播信标。
这个信标正在向整个金三角区域，甚至更远的地方，发送一个特定的加密频率：【坐标锁定：清莱地下堡垒入口】。
而接收这个信号的，不仅仅是教父的人。
天空中传来了轰鸣声。
不是直升机的旋翼声，而是喷气式战机撕裂空气的音爆。
坤沙脸色惨白，抬头望去。只见云层之上，几架涂着泰国皇家空军标志的F-16战斗机正以超音速掠过，机翼下挂载的不是炸弹，而是电子战吊舱。而在它们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无人机群，像乌云一样压顶而来。
“不可能……”坤沙颤抖着说，“军方怎么会知道？这里是禁区！”
“因为我把秘密卖给了所有人。”南尼冷冷地说，“除了教父。”
原来，早在出发前，南尼就让信天翁通过那条匿名短信背后的渠道，将部分泄露的文件包和“蜂巢”实验的数据，匿名发送给了国际刑警组织以及几个对教父势力不满的大国情报机构。
这不是为了正义。
是为了制造混乱。
只有当全世界都盯着这里时，教父才不敢轻易启动“伊甸园”。因为一旦启动，全球网络瘫痪的后果，会让那些大国不得不介入。而现在，他们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军事行动，所以选择了监视而非打击。
这是一种走钢丝的策略。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阿力！小雅！上车！”南尼吼道。
阿力早就看准了时机，一脚踹开坤沙亲卫队的车门，将昏迷的坤沙拖出来扔在地上，然后跳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小雅拉着南尼滚进后座。
黑色轿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啸叫，如同一头黑色的野兽冲出了包围圈。
后方，阮文龙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的半张脸已经烧毁，露出森白的骨骼和闪烁红光的线路。他没有追车，只是死死盯着远去的尾灯，眼中充满了怨毒。
“跑吧。”他用破碎的声音低语，“跑到哪里，都是我的猎物。”
……
车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坤沙被绑在后座的角落里，嘴里塞着布条，愤怒地瞪着南尼。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阿力一边开车一边通过后视镜骂道，“你把整个东南亚的军队都招来了！接下来我们怎么活？被炸成灰吗？”
“不会。”南尼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调息，“教父比任何人都怕暴露。他会切断外部连接，转入完全离线模式。这意味着……”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热带雨林。
“意味着‘伊甸园’将变成一个孤岛。而我们，是唯一能登岛的人。”
小雅握紧南尼冰凉的手：“你要去救那些人质？还是去杀教父？”
“都不是。”南尼轻声说，“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秦漫。”
阿力和小雅同时愣住了。
“阿姨三年前就死了。”小雅声音发颤。
“肉体死了。”南尼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紫色光晕，“但在数字世界里，她的意识备份可能还活着。那是她留给我的最后遗产，也是唯一能彻底净化病毒的方法。”
就在这时，车载收音机忽然自动开启。
滋滋的电流声中，传出了一个熟悉而优雅的声音。
“精彩的表演，南宁。或者说……我的儿子。”
教父的声音。
他没有生气，反而带着一种欣赏的口吻。
“你以为用舆论压力就能困住我？太天真了。清莱的地下堡垒，拥有独立的核聚变能源和量子加密网络。外面的军队连门都摸不到。而你……”
声音停顿了一下，变得低沉而危险。
“你已经把自己逼到了绝路。现在，你手里没有任何筹码。没有密钥，没有盟友，只有一个随时会失控的身体。”
“但我有你想要的东西。”南尼对着麦克风平静地回答。
“哦？是什么？”
“真相。”
南尼按下了播放键。
那是他在日内瓦实验室里，偷偷录下的斯特恩教授的一段话。虽然当时没听全，但结合现在的局势，南尼补全了逻辑。
“‘伊甸园’计划的核心，不是控制人类，而是上传意识。教父，你想永生，对吧？但你失败了。你的大脑无法承载无限的数据流。你需要一个新的容器。一个完美的、经过筛选的容器。”
南尼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坤沙惊恐的眼睛。
“而那个容器，不是我。”
“是你。”
“或者说……是你体内的那个东西。”
坤沙猛地开始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的皮肤下，血管开始凸起，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
“三年前，行动组抓捕了一批早期的实验体。其中有一个孩子，因为基因突变，产生了极强的排异反应，导致实验失败。那个孩子被抛弃在金三角，由当时的一个小混混收养。”
南尼盯着坤沙逐渐扭曲的脸。
“那个小混混，后来成了大毒枭。而那个孩子……一直靠注射稀释后的毒品来压制体内的病毒变异。直到今天，当他接触到高浓度的生物电浆共振时……”
砰！
坤沙的身体突然膨胀，衣服崩裂。他的双眼变成了纯白色，口中喷出大量的黑血。
“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完美容器’。但他是个疯子，是个瘾君子，他的意识是一片混沌。所以你需要我来唤醒他，或者……吞噬他。”
教父的声音沉默了。
片刻后，一声轻笑传来。
“你很聪明，南宁。但你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需要容器。”
“我需要的是祭品。”
收音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前方的道路尽头，一座巨大的混凝土掩体缓缓升起。那是通往地下堡垒的唯一入口。
而在掩体前，站着数百名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以及……无数双泛着紫光的眼睛。
他们不再隐藏。
猎杀时刻，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