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线外的夜风不再裹挟那种沉甸甸的压制力,吹在脸上干爽了许多,却依旧冷得刺骨。苏荒把外袍裹紧,抬头望向北方——绿光墙像一道凝固的瀑布,静静悬在百里线上,边缘偶尔闪过几道电弧,那是荒力与净力对冲的火花。
“走吧,别逗留。”疯僧催马上前,骨指朝西南一引,“断指山在那一带,穿过荒漠腹地才能到。”
三人重新上马,沿着百里线外侧平行前进。天亮时,他们已深入荒漠腹地,四周全是起伏的沙丘,像金黄的浪涛,一直涌到天边。太阳升起后,气温迅速攀升,脚下的沙烫得能煎蛋,马匹走得气喘吁吁。
苏荒摘下指环,握在掌心,铜面温度平稳,指引的方向始终正对前方一座隐约可见的山影——那山只有三座峰,像被人齐根砍断了手指,故名断指山。
“到了。”白璃跳下马,骨棒往沙地一戳,猫眼眯起,“那边有股味道,腥,但不是血腥。”
苏荒也闻到了。风中夹着一种金属锈蚀的甜腥,还有淡淡的土腥气,像地下埋着什么庞大的东西。他催马靠近,越接近,指环热得越厉害,三道掌纹几乎要嵌进肉里。
“下马,步行。”他翻身落地,把缰绳递给疯僧,“指环说下面有路。”
他们牵着马,踩着松沙朝断指山走去。靠近山脚时,地面由沙转为岩石,黑褐色的岩壁上有无数掌印浮雕,大小不一,有的清晰如新,有的已风化成模糊痕迹。苏荒伸手摸上最近的一个浮雕,指环猛地一震,灰光透过掌心渗入岩石,岩壁竟微微发光,照出一条窄缝。
“入口?”白璃凑过来,猫眼蓝光一闪,“底下空的。”
苏荒推了推石壁,没动。他退后两步,凝神将指环按在壁面正中——三纹齐备的铜面与掌印浮雕产生共鸣,轰隆一声,石壁向两侧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阶梯两侧墙壁上刻满手形图腾,有的握拳,有的张开,有的像在抓取,栩栩如生。
“第三殿。”疯僧声音低沉,“手殿的入口,果然需要荒种认同。”
他们顺着阶梯下去,空气顿时凉爽,带着一股铜锈味。走了约莫刻钟,前方豁然开朗,来到一座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有一池青铜熔液,表面浮着一只青铜手,五指微张,尺寸比常人大一倍。池边站着一个人——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瘦骨嶙峋,左臂从肘部齐断,断口处生长着晶簇,像珊瑚一样晶莹却冰冷。他闭着眼,面容安详,仿佛在沉睡。
“第三殿传承者·手。”疯僧轻声介绍,“半尸状态,靠池水维持生命。他等的人,就是你。”
少年忽然睁眼。一只眼睁开,另一只被晶簇封死。那只活着的眼睛看向苏荒,瞳孔里映出灰金光芒,嘴角扯出笑:“你终于……把我的手,带回来了。”
声音干涩,像砂纸磨石头。
苏荒上前,站在池边。他俯视那浮动的青铜手,指环自动飞起,悬在池上,铜面三纹大放光明。少年断臂处的晶簇也亮起来,两者之间拉起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线。
“伸手。”少年说,“拿它。然后,学会‘握’。”
苏荒依言,将右手探入池水。
冰。
不是烫伤,是刺骨的寒,像把手伸进三九天的冰窟。他浑身一颤,指环暴亮,灰金光将他整个人包裹。刹那间,无数只手从青铜熔液中升起——有的枯瘦如骷髅,有的肥厚如蒲扇,有的残缺不全,全部朝他抓来,带着各色各样的怨念与执念。
“握不住,就别想走。”脑海里炸响的声音重叠着,干手遗蜕与少年传承者的意志合二为一。
苏荒咬牙,猛地握拳。
指环应声合拢,铜面三道掌纹同时固化,热流如岩浆注入小臂。他感觉骨骼在生长,肌肉在重构,凝纹境·第三纹彻底凝聚。同时,他“听”到了一种因果的联系——像丝线,连接着万物。他试着意念一凝,那些升起的幻手瞬间消散,池水恢复平静。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仍站在池边,少年已重新闭上眼,晶簇光泽暗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气力。
“过了。”白璃鼓掌,猫眼弯成月牙,“现在你能‘握’什么?”
苏荒摊开手掌,三道纹路如三只手叠印,热流缓缓流转。他低声说:“能握住因果。比如……让敌人动作迟滞,让朋友心意相通。”
“那岂不是外挂?”白璃眼睛发亮。
疯僧却抬头看大厅顶端石壁,上面刻着一代禁主留下的字迹:
“手可搬山,亦可覆手为雨。圣体,握紧。”
苏荒深吸一口气。他明白,这第三纹不是终点,是让他真正“上手”的开始。
“我们走吧。”他转身,“羽化的人不会给我们太久。”
三人离开大厅,沿阶梯返回地面。外界阳光刺眼,沙暴已停,但远方天际仍有黑点移动——是羽化神朝的后续部队,正朝断指山方向搜索。
“他们发现入口了。”疯僧凝望,“得赶紧,第三殿的事不能让外界知道太多。”
苏荒点头,翻上马背。指环暖洋洋的,三纹齐备的力量让他底气足了几分。他回头看了一眼断指山那三座断峰,像一根根手指指向苍穹,心中默念:下一站,何处?
白璃蹦到他马前:“叔叔,你刚才握拳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你身后有只巨手。好帅!”
苏荒笑了笑,没否认。他一夹马腹,朝西南更深处疾驰而去。荒漠的风在耳边呼啸,吹不散掌心那三道热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