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宸，虚散废根，三年凝气一层，空耗宗门灵源，碌碌无为。"外门大殿之上，魏长老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三九寒潭之水，浇在每一个人心头。"自下月起，废除外门弟子身份，逐出青玄，遣返凡俗，永不收录！"话音落下，满堂哄然。三百余名外门弟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大殿中央那道单薄身影上。楚宸立在原地，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袍边角撕裂，沾满泥垢。十六岁的少年脊背挺得笔直，面容清瘦冷峻，漆黑的眸子无波无澜。没有辩解，没有哀求，甚至没有一丝愤怒。仿佛被当众逐出师门的，不是他。"哈哈哈！废根就是废根，三年了还在凝气一层，我要是他早就一头撞死了！"说话的是外门弟子黑风，凝气四层修为，仗着拜了内门执事做靠山，在杂役院横行三年，是欺辱楚宸最多的人。他故意提高嗓门，让整个大殿都听得清清楚楚："楚宸，你说你爹妈砸锅卖铁送你来修仙，图啥？图你三年了连只鸡都杀不死？"哄笑声更大了。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大腿，有人指着楚宸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嘲弄和鄙夷。楚宸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掌心那枚灰白无光的古玉，隔着衣料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温热。这枚古玉是他三年前离村时，在乱葬荒丘捡到的。三年来无声无息，他只当是块普通石头，一直贴身带着。但最近一个月，古玉偶尔会发热。尤其是在他被欺凌、气血翻涌的时候。魏长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拖出去，别脏了大殿。"两名外门执事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楚宸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外拽。楚宸没有挣扎。他只是在跨过大殿门槛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高坐主位的魏长老。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让魏长老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但他很快把这丝异样抛到脑后——一个废根弃徒，能翻起什么浪。
被拖出大殿后，两名执事把楚宸扔在山门外的青石台阶上。"滚吧，废根。"其中一人啐了一口，"以后别再出现在青玄宗地界，脏眼。"两人转身离去，留下楚宸一人趴在冰冷的石阶上。他缓缓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扫向山下蜿蜒的古道。三年了。三年前，楚家村全村凑钱，父母耗尽半生血汗，只为送他踏入青玄宗，求一场仙路机缘。临行那日，全村人相送，父母含泪嘱托，隔壁的苏清月红着眼眶塞给他一块刻着"清月"二字的木牌。他怀揣赤诚之心，笃信勤能补拙，笃信只要潜心苦修，便可踏仙途、护佑亲朋。如今想来，可笑又虚妄。修仙界，最是无情。资质、根骨、气运、背景——四样东西，碾碎了亿万凡俗修士的天真执念。他是虚散灵根，五行灵气入体即散，吐纳十日苦修，不及旁人一息打坐之功。整整三年，死死困在凝气一层，寸步未进。伴随他的，从来不是修行的精进，而是无尽的嘲讽、鄙夷、欺凌、漠视。"哟，这不是咱们青玄万年不变的凝气一层天才吗？"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宸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黑风带着三个跟班，堵在了下山的古道上。四人都是杂役院的常客，三年来欺辱楚宸无数次。黑风晃悠着走到楚宸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赤裸裸的羞辱："被逐出师门了？滋味如何？""三年了，你说你天天被我们打，怎么就不长记性呢？"黑风咧嘴一笑，"早把每月的灵石丹药乖乖交出来，能少挨多少打？"楚宸抬眸，平静地看着他："让开。""让开？"黑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一个被逐的废根，也敢命令我？"他猛地一脚踹在楚宸胸口！嘭。
楚宸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三丈外的石阶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肋骨像是断了两根，剧痛席卷全身。"三年了，你还是这么不经打。"黑风嗤笑着走上前，一脚踩在楚宸胸口，用力碾了碾，"废根就是废根，天生贱命。"三个跟班围上来，对着倒地的楚宸拳打脚踢。楚宸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着头，一声不吭。不是不想反抗。是不能。凝气一层对凝气四层，差距如同天堑，反抗只会招来更狠的毒打。三年来，他早已学会了隐忍。但这一次，不一样了。他被逐出师门，一无所有，再无顾忌。更重要的是——胸口被黑风踩住的位置，正好压着那枚古玉。鲜血顺着衣襟渗入，滴在古玉之上。嗡——！一声极细微的震颤，从古玉深处传来。楚宸浑身一僵。他清晰地感觉到，那枚沉寂了三年的古玉，在吸食他的鲜血！不是错觉。古玉像是一头苏醒的远古凶兽，贪婪地吞噬着渗入玉身的血液，同时有一股冰凉、霸道、古老的气息，顺着他的经脉逆流而上！"嗯？"黑风感觉到脚下的人身体突然绷紧，眉头一皱，"装死？"他抬起脚，准备再狠狠踹下去。就在这时——楚宸猛地睁开了眼。那双原本死寂漠然的眸子，此刻闪过一缕灰白光芒，冰冷、霸道、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黑风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寒，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你他妈瞪我？！"他再次抬脚，狠狠踹向楚宸的脑袋！这一脚，他用了全力，凝气四层的灵气尽数灌注，若是踹实了，楚宸不死也得残。三个跟班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等着看楚宸头破血流的惨状。然而——楚宸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只是缓缓抬起右手，轻飘飘地挡向黑风踹来的脚。在黑风看来，这个动作慢得可笑，如同螳臂当车。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嘭！一声沉闷巨响，楚宸的手掌精准接住了黑风的脚踝。黑风只觉得自己踹在了一座铁山上，巨大的反震力顺着腿骨直冲而上，整条腿瞬间发麻！"你——"黑风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楚宸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手腕微微用力。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黑风的脚踝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过去！"啊——！！"黑风发出凄厉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三个跟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呆若木鸡。楚宸缓缓撑起身，站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那枚古玉已经消失了——不是丢了，而是融入了他的皮肤，化作一道淡淡的灰白纹路，潜伏在掌心之中。同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有一股陌生而霸道的力量在奔腾。凝气一层的壁垒，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不是突破。是正在被这股力量强行撕碎！楚宸抬眸，看向倒地惨叫的黑风和三个呆若木鸡的跟班，眼底灰白光芒一闪而逝。"三年了。"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你们打了我三年。"黑风忍着剧痛，又惊又怒地嘶吼："你……你的修为？！你不是凝气一层吗？！"楚宸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越来越狂暴的力量。古玉融入身躯的瞬间，他的脑海中多了一段陌生的信息——溯光古玉，可吞万法，可逆天命。而激活古玉的代价，是……吞噬。
吞噬灵力，吞噬道韵，吞噬生机，吞噬一切可以转化为力量的东西。包括——修士的修为。楚宸的目光，落在了黑风身上。凝气四层的修为，正好可以用来……试刀。黑风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攫住了心脏。他疯狂向后爬去，嘴里嘶吼："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内门执事的人！你敢动我——"话没说完。楚宸已经一步踏出，挡在了他的面前。少年低头看着他，漆黑的眸子深处，灰白光芒流转不定。"你刚才说，废根就是废根，天生贱命。"楚宸缓缓蹲下身，右手按在了黑风的丹田之上。"那我倒要看看，是谁的命，更贱。"掌心灰白纹路骤然亮起！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瞬间侵入黑风丹田！黑风双眼圆睁，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四年的凝气四层修为，正在被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量强行剥离、吞噬、炼化！不——！！黑风在心中疯狂嘶吼，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三个跟班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但楚宸的声音，轻飘飘地从身后传来，却像死神的低语："跑什么？""你们三个，也有份。"古道之上，灰白光芒闪烁不定，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凄厉惨叫。而在古道尽头的密林深处，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那人穿着青玄宗内门弟子的服饰，面容冷峻，气息深沉——赫然是凝气八层的内门弟子，秦凯。他是魏长老的远房侄孙，奉命前来"处理"楚宸这个被逐的废根，以免楚宸在外泄露宗门丑闻。但此刻，他看着古道上那道正在吞噬他人修为的少年身影，瞳孔骤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这是什么邪术？！"秦凯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他没有立刻出手。
因为他从那缕灰白光芒中，感受到了一股让他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但他也没有走。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传讯符，毫不犹豫地捏碎。"魏长老，楚宸有异宝，战力诡异，请速派强者前来！"传讯符化作一道流光，直冲青玄宗主峰而去。秦凯收起手，目光阴冷地盯着古道上的楚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邪术再强，也不过是个凝气一层的废根。""等长老带人来了，我看你怎么死。"古道上，楚宸缓缓收回手掌。黑风四人已经瘫倒在地，气息微弱，一身修为尽数被吞噬殆尽，沦为四个废人。楚宸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吞噬了四个凝气三到四层的修士修为后，他的境界——凝气三层！突破了！而且不是普通的凝气三层，根基凝练浑厚，远超同阶修士数倍！楚宸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他低头看向掌心的灰白纹路，心中了然。溯光古玉，吞噬修为转化为自身力量，这就是他的逆天底牌。但他也察觉到了限制——吞噬的修为不能完全转化，大约只有三成能被吸收，其余七成被古玉自身封存。而且，吞噬之后会有短暂的滞涩期，无法连续吞噬。"这不是无敌的外挂。"楚宸心中冷静分析，"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可以逆天改命，用不好……会被反噬。"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噼啪作响。凝气三层的力量在体内奔腾，比之前的凝气一层强了何止十倍。但他没有被力量冲昏头脑。他很清楚，凝气三层在青玄宗外门或许算得上一号人物，但在内门弟子面前，依旧不够看。更别说魏长老那种筑基修士了。"必须尽快离开青玄宗地界。"楚宸目光扫向山下，"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彻底摸清古玉的能力。"他转身，沿着古道向下走去。刚走出不到百步，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前方密林传来："楚宸，你走不了了。"
楚宸脚步一顿，抬眸望去。密林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青玄宗内门服饰，面容冷峻，气息深沉——秦凯。他周身凝气八层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同一座大山，压向楚宸。"吞噬同门修为，修炼邪术，罪该万死。"秦凯目光阴冷，"我奉魏长老之命，前来擒你。""你若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留你全尸。"楚宸看着他，心中一沉。凝气八层。比他高了整整五个小境界。以他现在凝气三层的实力，正面硬撼凝气八层，几乎没有胜算。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他只是缓缓握紧了拳头，掌心灰白纹路微微亮起。"束手就擒？"楚宸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可以试试。"秦凯眼神一寒："不知死活。"他身形一动，凝气八层的速度爆发，瞬间掠至楚宸面前，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灵气翻涌，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楚宸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侧方闪避——但还是慢了半拍！嘭！掌风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肩膀传来剧痛，半边身子瞬间发麻。差距太大了。凝气三层对凝气八层，如同蝼蚁对巨象。秦凯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淡漠："邪术再诡异，境界差距摆在那里。""你以为吞噬几个废物的修为，就能逆天了？""天真。"他抬起脚，狠狠踩向楚宸的丹田！这一脚若是踩实，楚宸刚突破的凝气三层修为，立刻就会被废掉！楚宸躺在地上，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脚，眼底灰白光芒骤然暴涨！
"谁说……我只有这点实力？"他猛地翻手，掌心狠狠按在地面！灰白纹路亮到极致，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顺着地面疯狂蔓延——目标不是秦凯。而是……方圆十丈之内，所有散落的天地灵气、草木精华、以及——黑风四人残留在空气中的灵力余韵！古玉的吞噬之力，不只能吞噬修士的修为！还能吞噬天地间一切散乱的能量！嗡——！方圆十丈的灵气瞬间被抽空，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所有能量尽数涌入楚宸体内，他的气息在这一刻疯狂暴涨——凝气三层中期！凝气三层后期！凝气三层巅峰！距离凝气四层，只差一步！秦凯脸色剧变："什么？！"他那只踩向楚宸丹田的脚，被楚宸抬手一把抓住！楚宸五指收拢，凝气三层巅峰的力量尽数灌注！咔嚓！秦凯的脚踝骨，瞬间被捏碎！"啊——！！"秦凯发出凄厉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楚宸翻身而起，骑在秦凯身上，右手按住他的丹田！灰白纹路亮起！吞噬之力，再次发动！秦凯双眼圆睁，满脸惊恐："不——！你不能——！我是魏长老的侄孙！你敢动我，魏长老不会放过你的——！"楚宸面无表情，吞噬之力毫不留情地侵入秦凯丹田。凝气八层的修为，如同决堤的洪水，被古玉疯狂吞噬！秦凯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气息飞速衰减。但就在这时——楚宸脸色骤变。他感觉到，古玉的吞噬之力，突然停滞了！不是主动停止。而是……到极限了！连续吞噬黑风四人+天地灵气，古玉的承载已经到了临界点，再吞噬秦凯的凝气八层修为，会导致反噬。
楚宸当机立断，立刻收回吞噬之力，同时一掌拍在秦凯胸口，将他震飞出去！嘭！秦凯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口中狂喷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他的修为被吞噬了大约两成，从凝气八层跌到了凝气七层，但保住了性命。楚宸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瞬，如果他贪多继续吞噬，现在已经被反噬重伤了。"古玉的吞噬有上限，不能连续使用。"楚宸心中迅速总结，"而且境界差距太大的话，强行吞噬有反噬风险。"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凝气三层巅峰，距离凝气四层只差一线。但这一线，因为古玉达到极限，暂时无法突破。需要时间消化。楚宸抬眸，看向靠在树上奄奄一息的秦凯，眼神冰冷。杀不杀？杀了他，可以永绝后患。但古玉已经到极限，无法再吞噬他的修为，杀了也是白杀。而且——秦凯是魏长老的侄孙，杀了他，魏长老必然疯狂追杀。以楚宸现在的实力，面对筑基修士，只有死路一条。"留你一命。"楚宸冷冷开口，"但你要记住，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还。"他转身，不再看秦凯一眼，沿着古道快速下山。必须在魏长老反应过来之前，彻底离开青玄宗地界！秦凯靠在树上，看着楚宸离去的背影，眼中怨毒如毒蛇般蔓延。他颤抖着从储物袋中取出第二枚传讯符——这是他的保命符，捏碎后可以直接通知魏长老本人。"楚宸……你废我修为，辱我尊严……"秦凯嘴角溢血，眼神疯狂，"我要你死！我要你全家都死！！"他狠狠捏碎传讯符！一道比之前更亮的流光，直冲青玄宗主峰！而此时的楚宸，已经奔出了数里地，正在全速向山下疾驰。他不知道的是——魏长老收到传讯后，暴怒之下，不仅派出了两名筑基期执事，还亲自下令："楚家村，一个不留！"
夜色渐深，古道之上，楚宸的身影飞速穿行。他还不知道，一场针对他全家的灭顶之灾，正在悄然降临。而他掌心的溯光古玉，在夜色中微微闪烁，仿佛在预示着——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