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0左右的时候,纪霜降把桌上的文件夹合起来,放到抽屉里面。她本来不准备上锁的,在抽屉边上停顿了大约半秒钟之后又把钥匙转了一下,将抽屉锁上。冰箱上所有的磁贴都被她一一整理好,其中“会议提醒”那张纸条本来是歪的,但是现在已经放正了,并且和橱柜之间的空隙也对齐了。
起来后就看了看玄关处的鞋柜。一双黑色高跟鞋并排放在那里,两者的距离大概有两指宽。这是三年来她形成的一个习惯,每一样东西都要放回原位,否则心里就会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踏实的感觉。
门铃响起的时候,她在客厅里调节灯光的角度。
七点整分秒不差。
她走到了门口把门打开,贺凛就站在了外面,把双肩包背到身后,左手拿着硬皮行李箱,右手拿着蓝色无纺布购物袋,袋子上面印有“洁净大师”四个字。
换鞋动作和昨天一样干净利落。皮鞋脱下之后,鞋尖向外,在她的高跟鞋旁边整整齐齐地摆开,中间留下一条笔直的通道。
买了一些清洁用的东西。直接走进了厨房,把购物袋放在台面上之后又随手擦了擦卫生间的角和厨房的角。
纪霜降愣住了:“你什么时候做的?”
楼下保洁阿姨说每周只打扫一次。他打开一包消毒湿巾,在灶台上随便擦了两下,说道,“我随便涂了一下,并不算太在意。”
看他用大拇指顶开瓶盖,把清洁剂倒入喷壶中,熟练的动作就像在操作精密仪器一样。水槽边、燃气灶缝隙里、抽油烟机面板上每个地方都要喷上三遍,擦拭两遍之后再用干布擦拭一遍,表面非常平滑,可以照出人的影像。
公司楼下王姐很热情,看到我手里拿着东西往上走,就告诉我了这些事情。边说边换垃圾袋,把分类标签扶好。
纪霜降张了张嘴想要说“不用那么麻烦”,但是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低下头看了一下整理好的茶几,突然觉得前面发生的事好像有点多余。
贺凛放好了喷壶之后就把行李箱打开,动作很稳,有条不紊。带来的衣服都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在部队里训练叠衣服。拉开衣柜最下面的一个抽屉,将大部分衣服装入其中,只留出两件常服挂在衣架上:一件深灰色夹克、一件黑色卫衣,间隔均匀,方向相同。
然后就是日用品。牙刷、牙膏、剃须刀按照高低顺序排列在洗手池右边,牙刷头朝上,刷毛向前,倾斜的角度也是一样的。毛巾折叠成整齐的小方块挂在指定的挂钩上。
床头上的东西只有一个,那就是黑色的战术手电筒,并且这个东西还处在没电也没有打开的状态。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没有出现任何多余的声音。
纪霜降站到客厅的门口,本想说“你的东西不要放太多”,但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明亮的灶台、整齐的垃圾袋,阳台晾衣杆的角度也已经被重新调整过来了,最后的目光落到了次卧门口处那双对齐的黑色皮鞋上面。
深呼吸之后她才去拿冰箱里的东西。
“要喝些什么?”她说这句话时带有明显的停顿,似乎第一次开口时都要鼓足勇气。
贺凛蹲在沙发下面用手电筒照了一下缝隙:刚做完清洁,不耽误事儿。”
把卡住的电源线小心地抽出来,认真的缠好之后再插入插座。
你沙发下的灰尘很多,建议每周吸尘一次。站起来拍了拍手说,“我把东西稍微收拾了一下。”
纪霜降手中拿着矿泉水瓶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说道:“把我们家当警察宿舍是吧?”
贺凛举头道:“不是你们家的,就是我们公寓的。”
推了推眼镜,手指在眼镜腿上轻轻一碰。
回到客厅之后又看了看鞋柜,把预备好的拖鞋放回原来的位置。由于个子很高,弯腰的时候肩背就会绷紧起来,好像一张被拉紧了的弓。
纪霜降也没有再出声,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经过次卧门口的时候,走路的速度稍慢了一些。门没有关紧,里面的情况是一目了然的:床单平展、被子叠成标准军被、枕头没有一点皱痕。
回到房间之后打开电脑查看明天的会议PPT。屏幕的灯光照射到她的脸上,但是她并没有马上开始工作,只是望着文档的标题发呆。
大约十分钟后,她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贺凛坐在沙发上面,在手里拿着一张纸。并不是技术手册或者警察局的资料,而是物业公司张贴在公告栏上的《住户文明公约》。
他看得很仔细,微皱着眉头,好像在审一个复杂的案子。
纪霜降在厨房门口看了会儿,然后默默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她坐下来之后,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了若干次,把PPT第一页的标题改了三次之后确定为“安全运营部第三季度工作汇报”。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并没有熄灯。对面大楼里的灯光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好像是很多正在运转的系统一样。
她取下眼镜,用手轻轻的按摩自己的鼻梁部位。
贺凛一页页地翻阅着书本,发出很轻的声音。